像与真实世界完全割裂的某种未知物一样，那团黑影静静伫立在角落里，只有黑色与绿色代码交叠着，并没有任何动作与声音。

而屏幕中的米尔榭和伊尔迷，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库洛洛的视线在那团黑影上停留，随后又一点点下移到威尔的头顶，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威尔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刚刚您不是一直揪着我的头发的吗？我根本不敢动啊。”

空气重新安静了。

库洛洛把威尔转了过来，逼他面对自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脸，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小的微表情与面部肌肉变化。

......没有说谎的痕迹。

刚刚那种暴力钳制也让他确实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库洛洛重新把他转了回去，让他看着屏幕：“洛伊先生。这是你们研究的机器，你为什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威尔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团黑影却仍旧没有消失。

他愕然道：“不可能......这台机器从生产出来后就从来没有出错过。所有的代码都能正常运行......除非、除非......”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目瞪大，显然惊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库洛洛抬手压在自己眉骨上，用力闭了闭眼，不耐道：“说出来。除非什么？”

威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除非是......米尔榭小姐的记忆中，出现了什么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

库洛洛掀起眼睫，冷冷看向他：“你自己也是念能力者，还相信这世上所有事都能用科学解释？”

“不、不是那个意思。”威尔往后缩了缩，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那团黑影，“我指的是，这台机器的算法无法理解它。”

威尔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像是在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继续解释下去：

“因为我们现在在屏幕上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原封不动地播放她的记忆，而是直接从她的记忆里提取出信息，再进行加工重构，从而形成一种上帝视角的可视化呈现。可这团黑影，在她的记忆里无法被直接正常解析。显然，从她和她哥哥的反应来看，在当时的记忆里，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存在。可它又确实真实地出现在那个时间片段里了。”

威尔的声音越说越小了：“所以......它才会以这种乱码一样的形式留存下来。”

“那它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机器都没法算出来，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库洛洛缓慢地地叹出一口气。

无法被精密科学仪器解析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和伊尔迷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她的童年记忆里？

以及——这东西和她后来经历的那些眩晕，到底有没有关系？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快交错，沉思许久，他终于开口：“这台机器，我要带走。”

威尔欲哭无泪：“我不能让您带走啊！这是我们小组研究了好多年的成果，仅此一台。而且它需要很高的操作门槛，不是拿回去就能随便用的！”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团队里有专业的技术人员。至于你的同事会不会介意......”他顿了顿，淡淡补道，“我会让他们不介意。”

“您......”威尔的眼眶都红了，“这台机器我真不能给您。要不这样，如果您确实有专门的技术人员，我可以把专利给您，您自己去生产可以吗？”

库洛洛垂眼看着他。

那双纯黑的眼睛很平静，带有某种理所当然的漠然，像只是在权衡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脑海中的思绪却被另一个不该冒出来的念头绊住了——

如果是米路，她会怎么做？

他的睫毛轻轻垂下，毫无温度地颤动了一下。

......不对。

这件事，她不该知道。

只要他一个人来处理就好。

直接搬走那台机器确实动静太大，太容易引起她的疑心。

安静了良久，库洛洛重新开口：“洛伊先生，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把核心资料发给我。”

“啊，好的。”威尔像是被赦免了一般，急忙从桌上拿起手机，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刚把手机放下，刀尖又一次贴了上来。

“还有。”库洛洛低声道，“不要让她知道这道黑影的存在。”

威尔怔了怔，小声说：“......这不太好吧，毕竟米尔榭小姐才是当事人。”

“她知道这些事只会睡不好觉。”库洛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所以，不要告诉她。”

话音落下，威尔的神情似乎僵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嗯，我明白了。”

两人再次抬眼望向屏幕。

角落里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鞭打结束后，伊尔迷拿毛巾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牵起米尔榭的手从地牢走回房间。两人嘴角边都扬着浅淡的、却也极其古怪的弧度......

体验结束了。

随着舱门的打开，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的米尔榭从里面走了出来。

威尔和库洛洛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库洛洛脸上，随后又扫过地上被打碎的陶瓷杯碎片，极轻地蹙了下眉，不解地问：“发什么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