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从容地拉开一把椅子，让米尔榭坐下，自己则直接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垂眼看着威尔：“详细讲讲。”

威尔吞咽了一下，缓慢开口：“这个舱体，是我们神经科学小组和几位脑科学研究员一起研发出来的。它可以让体验者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一种意识幻境状态，从而身临其境地重返自己的记忆。”

想起海报上的宣传语，米尔榭问：“只能是童年吗？”

“不一定。”威尔摇头，“只是因为我们这次展会的主题是未来和过去，所以在宣传海报上写的是专门回忆童年。实际上，这项技术主要是识别体验者脑海深处印象最深刻的正面记忆，再进行二次建构，让它以全息的方式呈现出来。”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倏然变得柔和起来：“它其实也能帮助很多失去亲人的人，再见他们想见的人一面。虽然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真的，但至少能起到某种安慰作用。”

想起威尔死去的妹妹，她一时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听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库洛洛忽然开口：“既然主题是未来和过去，那能体验到未来吗？”

威尔挠挠头：“不能。这台机器的本质，还是基于体验者已有的记忆进行识别和演算。没发生过的事是没法凭空生成的。”

库洛洛低低“嗯”了一声。

三人又陷入短暂的默然。

威尔有些坐立难安，于是殷切道：“你们要不要先来体验一下？一个人大概就半个小时左右，不会太久。”

“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库洛洛问。

“是的，我们暂时只生产出一台机器。”威尔答道。

沉默片刻后，库洛洛道：“你先进去，让我们看看效果。”

“啊......”威尔攥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被挤压得吱吱作响，“可你们也不知道机器该怎么操作啊。”

“把你刚刚那个同事叫过来，让他来操作。”

威尔喟然一叹，认命地拿出手机，即将按下拨通键时，库洛洛却忽然微微挑眉：

“洛伊先生，您似乎很想让我们进入这台舱体。”

威尔沉默了，随后烦躁地撩了撩头发，小声嘟囔道：“明明是您一直在逼迫我啊，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做而已。”

“那我们现在不想体验了。”库洛洛没有任何迟疑地答道。

话音落下，威尔的眼神果然微动，垂眼安静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您这又是在做什么？来都来了，不妨试试吧。这可是我们研究了好几年的成果。”

库洛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又慢慢落到米尔榭脸上，等待她做决定。

她一只手抵着下颌思索了片刻。

库洛洛的威逼是一部分，威尔·洛伊的反应也确实是在顺水推舟地把他们往那个舱体里引。可这也不能排除，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满意，所以带着那种研发者特有的、迫切想展示给别人看的冲动。

毕竟他邀请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既然如此，不妨先去试试，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先发现，至少能得到一些线索。

她把那把刀从库洛洛手中拿回来，下意识在掌心里转着圈，威尔看见后立刻站得远了点。

决定完毕后，她抬眼：“这样吧，你不用叫你的同事来了。我们直接体验，你来操作就好。”

她又转向库洛洛，“你先去。”

库洛洛颔首，没有任何犹豫地往舱体那边走。

威尔像是松了一口气，在操作台前坐下时姿态都放松了不少。

可下一秒，刀锋冰冷的触感抵上他的脖颈，威尔脊背一颤。

米尔榭握紧刀，冷声道：“我会全程把刀放在这里。你不许做任何小动作，否则你的脑袋和身体会立刻分家。你的每一步操作都需要向我汇报。”

“好、好，我明白了。”他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在键盘上，启动了某个装置。

舱门打开了，库洛洛从容地走了进去。

随着舱门关闭的一瞬，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威尔瞬间被吓得尖叫：“您拿稳一点啊！”

她吞咽了一下，心里蓦然浮起一点不安，继续低声威胁道：“你要是敢伤害他一点，我会毁掉你所有的研究成果，还会杀光你所有的同事和学生为你陪葬，顺便把整座安布罗斯大学也一起炸掉。”

“您别老是说这么吓人的话啊......”威尔缩起脖子，声音已经带着哭泣了，“我这真的只是一个很正经的科学研究。为什么您和您男朋友总觉得我会害你们？真是神经兮兮的，我完全想不明白。”

米尔榭被他吵得有点心烦，紧闭了下眼，不耐道：“快点开始吧。”

“好。”

随着威尔在操作台上连续按下几个按钮，面前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无数绿色的代码在大屏上飞速流动，随后，那片密密麻麻的字符渐渐淡去了，慢慢转变为一副清晰的画面。

“......唉？”米尔榭眨了眨眼。

屏幕里，年幼的库洛洛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留着软软圆圆的妹妹头，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笑起来时还缺几颗牙。

她被萌得差点没拿稳刀。

“米尔榭小姐！请您专心一点！”威尔怨念极深的哀嚎再次从下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