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寂,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库洛洛缓缓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到一旁,认真道:“你和他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米尔榭实话实话道:“洛伊先生的妹妹死于一个□□组织之手,就是我们初遇时的那个‘乐园’,不过他们上面还有更大的势力。”
“嗯。”他颔首,眼神示意她继续。
“洛伊先生为了复仇加入了这个组织,掌握了一些相关资料,再把资料给我,委托我去清剿当时杀害他妹妹的那个‘乐园’。”
他睫毛快速翕动了几下,淡淡开口:“他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复仇,既然已经加入组织了,自己动手不是更方便吗?”
她也跟着想了想,答道:“他当时给出的理由是,亲自动手可能会损害自身的社会身份,所以委托职业杀手来做这件事。他是一所很知名的大学的研究员。”她指了指那张卡片,继续道,“他这次邀请我也是因为这个。好像说他们研究小组的新成果要在这个展上首次展出。”
那张小卡片被库洛洛拿在手里捏紧了些,脸上仍是那副沉静思索的表情,片刻后,他缓缓道:“可以一起去看看。”
“嗯嗯。”她把那张卡片收了回去,看见他这种反应,不免生出一点怀疑,于是试探地问,“你觉得是他做的?”
“不排除。”库洛洛淡然道,“先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就直接当场解决掉。”
“嗯......”
她应了一声,转身贴过去,顺势躺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开始玩他的手指,时不时轻咬一下或是与自己十指相扣,指尖缠来缠去的。
他静静垂眼看着她,伸手帮她把脸颊上被蹭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底某些流动的东西一点点变得缱绻起来,昏暗下温柔地跳动着。
她又开口:“那你说,如果真是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俩无冤无仇的。”
“你怎么确定你们无冤无仇?”
“接委托前都会做背景调差的,他和他的社会关系与揍敌客都没有过直接联系。”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又忽然变得惘然:“你说那种眩晕究竟是人为的,还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如果是人为的,意义是什么?眩晕又不足以直接杀死我。”
库洛洛一只手抵在额角,沉思道:“也许目的不是杀死你,只是为了让你意识到什么或是在提醒些什么......和那道视线大概也脱不了干系。”
“好复杂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数个猜测与念头像坠落的花瓣般在脑海中飘洒一地,旋即又被风轻轻带走了,最后什么也不剩,只余下怅惘,大脑一片空白。
“先别想了。”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也被关掉了。黑暗中,她被库洛洛环进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也随之一点点平缓下来。
一夜好眠。
时间倏忽而逝。
春雨过后,海边城市的温度明显升高了。各种颜色鲜丽的花朵在大街小巷悄悄盛开,碧蓝的天下,万物都像被春意浸透了,香气一股股漫到海边,与潮湿的海风和浪潮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显得过分生机。
海边阴影处,刚结束一场委托的米尔榭处理完尸体,身上还残留的血腥气似乎都被花香冲淡了。她换好衣服,伸展了一下四肢,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春天的景色固然值得驻足,但对于杀手来说,这同样也是接单的旺季,任务越来越多,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今天正好是未来灵感交流展开始的日子。
为了能和库洛洛一起参展,她特意把手上的委托提前清掉了,想赶着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回家收拾收拾。
一推开门,客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眼底。
库洛洛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也很松弛,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捯饬些什么,只能听见一些零件的细碎扭动声。窗外的天色还没大明,朦胧的晨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点很微妙的愉悦。
想着想着,自己的脸却先发热了,脱下鞋和外套,慢吞吞地走进屋内,小声道:“我回来了。”
他回头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
原本米尔榭打算直接走进浴室冲澡的,但注意力很快又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了。
库洛洛正从一个包装精美的牛皮纸袋子里挖出几颗咖啡豆,倒入一个做工精巧的手摇研磨器里。随着摇杆转动,咖啡豆被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香味也瞬间在整个房间里漫开。
“你在磨咖啡豆啊。”她走过去,在库洛洛身旁坐下。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旋转着摇杆,“我把你厨房里那个咖啡机修了修,试试还能不能用。”
“应该可以吧......”她答得有点心虚。
毕竟那个咖啡机从买回来就一直摆在那里,电都没插过一次,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两人并肩挨在一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库洛洛转动的研磨器,看着里面细细的咖啡粉一点点积起来。可看着看着,目光又很快落到别的地方去了,看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手指曲起时漂亮的骨节弧度,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给我玩会儿。”她把研磨器从库洛洛手中抢过来,开始自己磨。
这种事,她自己一个人做时绝对会觉得无聊,甚至是嫌麻烦。
可和库洛洛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他做过的事,她总会下意识地想跟着模仿一遍。
于是他们就这样坐在一起,把整一包咖啡豆都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