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朝她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不掺杂质的关心。
良久,她缓缓起身,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目光晦暗,却仍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我没事,你去吃饭吧。看看你现在这幅虚弱的样子,别说打倒幻影旅团了,连楼下健身大爷都打不过。”
酷拉皮卡皱眉,咬牙道:“我会变强的。”
话音落下,他从床上起身,径直向客厅走去。
米尔榭也站起来,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
两人在餐桌旁并排坐好。
莱拉把特质营养餐端在酷拉皮卡面前,语气礼貌:“酷拉皮卡先生,这是为您特制的康复营养餐。”
“谢谢你,小金。”酷拉皮卡对莱拉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直接叫我酷拉皮卡就好。”
“明白。”莱拉干脆答道,随即在他们对面坐下。
米尔榭连忙从桌底轻踢了一下莱拉的腿,提醒她不要答“明白”,太生疏了,像下属回复上级的命令一样。
莱拉愣了愣,似乎把她的暗示曲解成了“她礼数不够”,于是立刻站起身,冲着酷拉皮卡弯下腰:“我还是称呼您酷拉皮卡先生吧。”
米尔榭:“……”
更糟糕了。
身旁的酷拉皮卡不知为什么也忽然站起身,扶住莱拉的手臂,把她扶起来:“不用了,小金小姐。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于是莫名其妙地,两人开始对着对方鞠躬……
米尔榭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你们俩都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就好了。”
终于坐下了。
莱拉坐得笔直,酷拉皮卡也迟迟没有动筷。
直到米尔榭夹起第一口菜后,两人才跟着安静地吃起来。
晚餐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米尔榭换了身睡衣,从卧室走出。
酷拉皮卡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听见声响后,他抬头,嘴唇微张,似乎想和她说什么。
她走近几步,试图辨识他的意图,先开口:“你这几天住我这里就好。”
他拧起的眉心舒展开来,语气诚恳:“真是太感谢了……昏迷这几天占了一间卧室,实在抱歉。我睡沙发就好,让小金住卧室吧。”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早知道当初买三居室了……
她一只手扶着下颌,淡淡道:“你继续住你那屋就行。”
“你难道让小金睡沙发吗?她可是你的妹妹啊!”酷拉皮卡语气忽然激动。
莱拉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平静道:“我睡在哪里都可以。”
米尔榭对他露出一个“看见没,人家根本不在意”的眼神。
酷拉皮卡最终妥协:“……好吧好吧。”转身回房。
等莱拉收拾完,把客厅的灯关了后,米尔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中出现了许多张模糊的脸,或许是那些曾在委托任务中被她杀掉的人,流着血的、身首异处的、心脏空空的……围绕在她身旁,尖叫着,咒骂着,把她往深处拖。
她猛地惊醒,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清晨的冷光洒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分割成明明暗暗的光斑。
屋里很安静。
凌乱的心跳,一点点平复、归位。
她缓缓起身。
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蓝。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夜色还未完全退去。
她在落地窗旁坐下,环住膝盖,在玻璃上哈出一口白气,又看着它很快消散。
心里……却流溢出来某种说不清的感受。
米尔榭喜欢清晨的蓝调时刻。亮不上去,暗不下来,一天只出现那么短暂的一点时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就像心一样,很混沌……被迫面对的黑暗、残存的善念、无处安放的欲望,什么都混在一起,不够纯粹,所以痛苦。
她又想起库洛洛,想起酷拉皮卡。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十八岁的少女总容易在失眠的时候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意义,思考归属……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决定起身去倒杯水喝,换换心情。
又在逃避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光着脚离开卧室。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去往厨房的途中,她忽然听见某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再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于是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源头寻找。
然后,在次卧虚掩的门缝后——
金发少年赤脚站在窗边,双手合十,眼睫垂落。清晨的冷光漫过他消瘦的轮廓,金发在微光里泛起一层圣洁的银辉。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光照耀我们的四肢,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
......
米尔榭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摸向脸颊,触到一滴冰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