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下滑,在额角发丝上凝结成暗红的血渣,又落到冰冷的手术台上。还是流动的,还是新鲜的。
米尔榭抬手捂住下半张脸,目光惊愕地盯着那两个血窟窿看了几秒。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近,伸手探了探鼻息。
……已经死掉了。
刚被摘除眼球,就已经死掉了。
手术台一侧的操作台上,一只金属托盘泛着冷光,里面盛着碧蓝色的、刚被暴力摘除的眼珠,连带着未剔除干净的组织,血丝缠在上面,暗红的血液在强光下近乎透明。
“呕——”
米尔榭弯腰捂住腹部,差点又没忍住吐出来。即使经历过很多训练了,这种场面还是会让胃里一阵翻搅。
她尽力不去看那具凄惨的尸体,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视一圈。
两侧的墙壁立着带玻璃窗的金属柜,里面摆放着各类实验器皿、手术刀具和泡在透明液体里的人体器官。
莫名觉得很熟悉……
虽然没上过传统意义上的学,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被生化教室改造成的非法人体实验室……
她努力平复呼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爆破还有十五分钟,可以直接离开的。但威尔·洛伊这次委托的疑点实在太多,为了得到线索,她在实验室里迅速翻了翻。
柜子里摆放的无疑都是标本、废弃药品之类的。那种被血脉缠绕的天使标志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乐园”的线索也断了。
迫于时间压力,她转身想走。
骤然间,一抹红猛地撞入眼底。
米尔榭的脚步一滞。
在柜子最高层的阴影处,血红的眼球泛着诡谲的幽光,几乎在召唤着她向它走去。
……火红眼,又是这个东西。
要带走吗?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算了,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带着它只会徒增祸端。
于是转身离开实验室,回到四方形牢笼房间,最后确认了一遍没人后,她步入那条漆黑的通道。在最终离开前,她把白大褂尸体上的翅膀徽章摘了下来,塞进自己兜里。
废弃学校附近的山坡上,枝叶茂密,她在那里找到了莱拉。
两人藏匿在树影间,在确保一切顺利结束之前,她们还不能离开。
等待的过程中,米尔榭背靠在树干上小憩。刚闭上眼,血腥的、黏腻的画面立刻在脑海里重新涌现。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绝对算工伤。
看见她皱起的眉头,莱拉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刚刚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她抬手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血腥。”
“哦,那就好。”莱拉反应淡漠。
那就好?莱拉一点也不好奇,也一点都不害怕。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服气,继续说道:“有个人眼球被摘了,挺恐怖的。还有一柜子的器官标本。”
莱拉点头,神情依旧毫无波澜:“我了解了。”
米尔榭:“……”
十六岁的莱拉……心理素质比她十六岁时强悍太多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上路好多年的老司机,开车平稳、技术一流、甚至还能带人漂移,可是她自己本身晕车啊喂!
只是咬牙没说而已……死要面子。
听见她不断地追问,不断地描述那些血腥的场景,莱拉微微挑眉,语气温和了许多:“米尔榭小姐,请问您是害怕了吗?”
“我才没有!”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那就好,恐惧对于您来说是无用的情绪。”莱拉面无表情道,“但如果您真的害怕的话……”
“不许学伊尔迷说话!”米尔榭立刻打断,随后才意识到她话还没说完。
她不自然地偏开视线,语气放轻了些:“你刚刚想说什么?如果我真的害怕,你会怎样?找伊尔迷告状吗?”
“不是。”莱拉摇摇头,红晕在脸颊泛起,“如果您真的害怕的话……我今晚可以守在您身旁。”
米尔榭歪头,静静看了她两秒,耳根也有些泛红:“哦……随意你。我不害怕。”
莱拉没有回答。
她怕自己这么说显得太冷淡了,小声补了句:“但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这里没那么多主仆规矩。你想直接跟我一起睡什么的也可以……”
莱拉几乎脱口而出:“我想跟小姐一起睡。”
“……哦,我允许了。”她慢吞吞说道,“这是命令,不是因为我会做噩梦什么的。”
莱拉低头:“是。我会遵循小姐的一切命令。”
莱拉……人真好啊。
米尔榭嘴角挂起浅浅的笑意,胸腔里被恶心和愤怒搅得发闷的地方,也慢慢缓和了些。
她低头看手机,距离爆破只剩最后两分钟了。
她示意莱拉把耳塞戴好。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双手抱膝。
倒计时结束。
巨大的一声轰响,装置一个接一个引爆。那所承载了太多黑暗的废弃学校,在一瞬间被炸成废墟。教学楼,操场,那间实验室,全都不复存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被彻底抹除。
她们所在的位置还是会有热浪包裹着碎片席卷而来。两人抬起胳膊抵挡,震感沿着骨骼电流般传递,像被人重击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