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好了,她心想。直接穿进伊露维亚体内,恢复身体时,身上的伤口也会愈合,只是疼痛会加倍。但总比留在这被他盯着看好。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从她背后分离,往楼上冲。她在自己房门前重新恢复身体。
疼疼疼! 太疼了!
她手指抖得握不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门,意识就消散了。
地牢内。
面前那具身体呼吸骤然停止,忽然垂下头。
伊尔迷的黑眼猛地缩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然后,他侧头望向那道黑影,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淡漠的表情。
再次醒来时,周围雾气朦胧,温热的水漫过肩膀。米尔榭抬眼盯着天花板,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浴室。
手部传来带有温度的触感。有人正握着她的手腕,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过她的掌心和指缝,动作很有耐心。
她慢慢转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伊尔迷半跪在浴缸旁,长发垂落到肩前,袖口卷起,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他表情平静,也很专注。
她闭上眼,另一只手覆上额头,带起的水珠滚落回水面,滴答一声。忽然有点想笑。已经都回来了,事情也都已经发生过了。可伊尔迷现在却在这里,反复擦着她的手。
她慢慢趴到浴缸边缘,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我在清理。你左手粘到脏东西了。”伊尔迷没有抬眼。
“脏东西?”她把下巴搁到右手手背上,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说苔藓?还是什么?你也太夸张了吧。”
伊尔迷终于抬眼:“我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把它擦掉。”说完,他拧干毛巾,重新覆上她掌心。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好笑的想法慢慢被一种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取而代之了。
他一直在擦她的左手。他记得她是左利手。
按理说这不算什么。记住对方的习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基裘就不记得。母亲纠正过她很多次:吃饭时要“右手持叉左手持刀”,训练时也总说“习惯右手更安全”。只有伊尔迷会在她还没开口反驳前,就把所有东西放到她左手边。
水汽把她熏得眼眶发热。她咬住下唇,还是忍不住开口,和他讲在那座岛上的事。
她轻声说:“我在岛上……差点死了。”
伊尔迷的动作停住了。
米尔榭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抓到了他的一点点裂缝。
可他只是“嗯”了一声,很轻、很平淡。
她忽然有些着急,害怕他就这样把她打发掉:“我是真的差点死了,不是流血受伤的那种。我当时在岩洞里,浑身麻痹,动不了,念也失效了。海水往里灌,我差点淹死……”
那一瞬间的恐惧又重新涌回脑海里。她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伊尔迷。她想让他来救她,哪怕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她拎走。
“我特别害怕,哭了很久很久。”她声音颤抖着,越说越轻,“我当时……很想你。”
伊尔迷挑了挑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更用力地在她掌心擦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等待着他的回答,哪怕只是把她从水里拉起来,安慰一下也好。她甚至已经抬起了手,湿漉漉的指尖试探着去碰他的袖口。
下一秒,伊尔迷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让她无法再向前一步。他把她那只手摁回浴缸边缘。
他附身凑近:“米路,想我是应该的。但在那种情况下,比起哭,你更应该镇定。害怕是无用的情绪。你浪费了体力,也浪费了时间。”
米尔榭的嘴角僵住了。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着伊尔迷,觉得自己刚刚那番好不容易的坦白也像被他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了。
她强忍着哽咽:“伊尔迷……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我活着,哪怕是被拆开重组了,你都不在意?”
伊尔迷歪了歪头:“理论上来说……”
“我不想听你的理论!”她眼眶发红,“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他看着她,黑眼如同一潭死水,语气很平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米尔榭偏过头,眼泪还是掉了出来:“可是我在岛上明明就差点死掉了!你不想知道是谁把我救出来的吗?”
伊尔迷没回答。他把她的手重新拉回自己掌心,用毛巾继续擦,淡淡道:“米路,我们换个话题吧。”
那一瞬间,她胸口像被某种利器刺穿了一样疼。她猛地把手抽回去,溅起水花,打湿了伊尔迷的袖口。
伊尔迷盯着自己衣服上的水渍,沉默了片刻,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