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伸手把米尔榭拉起来:“他手动不了。你跟我去整点吃的。”
她不情愿地跟着金走,小声嘀咕着:“……他本来就不像会干活的人。”
两人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飘荡开。一颗颗桃子沉甸甸地垂在果树上,低矮的灌丛中还星星点点缀着红色的莓果。
看来这荒岛上不缺食物。米尔榭摘下果子扔进自己的小网兜里。
边捡着水果,她向金问起憋了一整天的话:“金叔,你看见海上那道拿着三叉戟的光环了吗?”
金蹲下,捡起一颗桃子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轻描淡写道:“看到了,挺倒霉的。”他顿了顿,“人鱼危险等级很高,我劝你少跟你那位海里的朋友凑得太近。”
她摘草莓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他们不是无缘无故发起攻击的,萨莱修斯说,他们在人鱼标本里发现了一颗纳米定位器。”
金站起身,抬手抹去额头的汗,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敷衍了一句:“哦,原来是那玩意儿。”
这点裂缝迅速被她捕捉到了,她凝视着金的脸:“你知道关于这颗追踪器的事?”
金挠了挠头,眼神飘开:“跟我有啥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你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
金继续弯腰捡莓果,动作不紧不慢:“哎呦,我早跟你说过了,别多管闲事。”
米尔榭深吸了一口气:“你绝对知道是谁做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说出了心中的猜想:“是谁这么唯恐天下不乱?是某些国家组织?还是你们猎人协会?”
金终于抬起眼皮看她,语气欠欠的:“你还挺会想的。”
“标本里的追踪器,是谁放的?”
“就是你说的,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眼神沉下去,“我之前只知道他在动,没想到他把手伸到这么脏。”
“他是谁?”她一步不退地质问。
金嚼着桃子,看了她两秒:“告诉你名字,你能去干嘛?咬他一口?”
看见她眼神冷到极点后,金后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连你哥在哪都不知道,别多管闲事了。”
她咬牙切齿反驳道:“我要是不多管闲事,我们现在都死在海底了!”
她捂住胸口转开脸。
萨莱修斯说他放走了所有她在乎的人,伊尔迷,库洛洛,金,甚至可能还有西索和旅团……活着的人都活着,那些无辜的游客呢?
她抬起头,声音发抖:“你要包庇的那位,他害死了一整搜邮轮的人!”
“我不是包庇他。事已至此,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在这座孤岛上活着。”金的声音也低下去。
米尔榭眼眶发酸:“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金闭了闭眼,耐心终于耗尽了,他也吼了一句:“他不是你能撼动的人!”
树林里忽然安静,风吹过枝叶,把眼泪也带下来。
她抱起那堆果子,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跑,跌跌撞撞回到那棵巨大的红杉树下。她爬到树洞里把自己缩成紧紧一团,肩膀止不住发抖。
那究竟是多么心狠的一个人,为了窥探人鱼的巢穴,竟能把数以万计的活生生的生命当成鱼饵。
这跟幻影旅团有什么区别?为了火红眼屠戮窟卢塔族……
想到这儿,一阵反胃涌上来。她闭上眼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欲望。可那种黏腻的恶心感依然挥之不去,不是为其他人,而是她自己。
她止不住去想,如果那颗追踪器出自库洛洛之手,自己会是什么反应,那种恨意还会如此强烈吗?
一种巨大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瞬间把她吞没,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漏水的船,一点一点沉下去。
感情就像某种永远流动的东西,一旦被沾湿就在劫难逃,这种失控感让人如此无助,让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她忽然很想永远待在这个树洞中,不让任何人发现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偏袒、厌恶或是需要……最好连她自己也别看见。
荒岛森林的另一边。
金拎着网兜,一脸莫名其妙地走回基地。他把果子散到地上,挑了颗桃子递给库洛洛。
库洛洛正靠在石头旁,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层浅影。抬眼看见金是一个人回来的,他问道:“她呢?”
“小姑娘闹脾气,自己跑了。”金拍了拍石板上的灰,在库洛洛身旁坐下,啃着一颗桃子,含糊着说,“你说她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库洛洛垂眼看着火堆。过了几秒,他轻笑了一声:“米路吗?我倒觉得她一直有点弥赛亚.情结。”
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她想当救世主?”
库洛洛淡淡道:“更像是通过拯救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然后从别人那里,拿到她应得却一直拿不到的东西。”
金抓抓后脑勺:“认可和爱?”
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金看了他一眼:“她那种家庭环境……也正常。”
“我去找她。”库洛洛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金抬眼看他一眼,懒洋洋说道:“别把人再惹哭了。”
库洛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很轻地勾了勾嘴角,转身走进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