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得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身体抖着往后缩,却撞到伊尔迷怀中。
明明只要转身就能躲回哥哥怀里,他却钳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血,看着碎骨,看着那张扭曲的、被撕碎的脸。
“米路,不要躲。”他说,“习惯它,这样手才不会抖。”
很多年过去了,米尔榭仍不知伊尔迷是否也会害怕。
他有没有哪怕一秒,觉得那画面恶心,觉得那味道难闻?
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梦到过那张还残留着想活下去的表情的脸?
米尔榭靠在床头,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碎到雨里。
因为那天之后她的手真的不抖了。
她忽然想起伊尔迷在客厅中走动的脚步声,像拴在脖子上一圈圈收紧的绳索,他把她飘在大海上的孤舟拽回陆地。
真奇怪,明明昨晚她还在因那些无孔不入的压迫感而难以入眠。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却像又被丢回海里。
不知被什么力量驱动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推开门。
确认一下,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
客厅内也安静极了,只有沙发旁那盏灯亮着。
她脚步很轻,低着头在另一扇门前徘徊。
她在衣架旁的镜子中看到一道身着吊带睡裙的身影,面色阴沉,银色的卷发胡乱地垂在肩膀。
是鬼。
哦不,是她自己。
她最终停在那扇门前,刚抬手,伊尔迷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屋里只有床头柜上一盏灯亮着。伊尔迷靠在床头,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与他的黑丝绸睡衣几乎要融为一体。
米尔榭站在门口没动。
伊尔迷看了她几秒:“米路,你怎么了?”
她眉梢压低,一时不知该怎么把“睡不着”说出口。
安静了几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伊尔迷微微歪头:“米路,我一直在。”
她自暴自弃般地走近,停在床尾:“我睡不着。”
他的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滑到她赤裸的脚,最终落回她脸上:“回去睡。”
“我回去也睡不着……都怪你。”
伊尔迷眉间浮现一丝困惑,他似乎权衡了一下,朝床边挪了一点。
米尔榭在床边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床上残留的、属于哥哥的温度还是贴了上来,像黑色的潮水般慢慢涨上岸。
“米路,你在怕什么?”
她盯着地毯,睫毛轻颤:“害怕你。”
“说谎。”他淡淡道,“是因为尸体?”
“……嗯。”
伊尔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在她以为冰冷的潮水要变暖时,他说,“米路,这不值得你失眠,你只是兴奋过头了。”
“兴奋?”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我早就教过你,这是靠近危险时身体的正常反应。”
她盯着伊尔迷的侧脸与他幽黑的长发,又想起黑夜与能割伤皮肤的细线。她忽然想拿他的头发勒死他。
“米路,回去。”
她的手紧紧攥住睡衣。
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睡。”
她重重摔上门,咬紧牙关走回房间,牙齿被磨得“咯咯”响。
一片混沌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入眠,经常被断断续续的雷声吵醒。
次日一早。她打了个哈气,看着镜子中比库洛洛还重的黑眼圈,像往常一样洗漱、梳头、换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伊尔迷一起去餐厅。
两人依旧坐在窗边,伊尔迷点餐时,她目光时不时瞟向甲板,又回到餐厅。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仿佛他们都在等待着某个结果。
笼罩在邮轮四周的大雾渐渐散去了。
像水彩画中被滴入一滴清水,色块边缘被洗出唯美的水痕,大雾就以这种轮廓消散。久违的太阳高悬,几朵云彩背着光,它们给人的感觉并不柔软,而像是沉甸甸的、有质感的玫瑰金。阳光照耀海面,蓝与金仿佛鳞片般在海面排列,切割。她不禁想起萨莱修斯的尾巴,它在阳光下也会散发出这种梦幻的色彩吗?
就在她沉溺于自己无边的想象中时,一个工作人员仓皇跑入餐厅。
“不好了!海面又捞出来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