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需要,伊尔迷对她来说是一道不断压迫的阴影,他越迫近她越想逃,她越想逃他越要控制。这种难以言说的爱恨并不是潮水般此消彼长的,而是一层层不断累加的积木。抽出来一块,整座塔都会坍塌,让她从高处坠落,万劫不复。
所以,这不是需要,是一种惯性。
她望向那张沉静的脸,不得不咬着牙承认伊尔迷成功了。
他早已在她的人生里成为抹不去的一部分了,随着血液,如同爬行动物般黏腻地划过她的血管,在她的心脏上缠住死结,无处不在,慢性共生,无法离开,无法舍去,越跳动越勒得窒息。
她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
风筝。对,是风筝。
线断了,对于两边来说都很糟糕。
思绪像无数扇翅而飞的蝴蝶,在脑海中碰撞,支离破碎。
即使她知道伊尔迷会忘记,这些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要是面对着他就不行,就算是面对他没有呼吸的尸体也无法说出口,最终只化为一句:“……伊路哥,是你太不知足了。”
伊尔迷垂眼,眉眼压低,似乎并不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米尔榭又喝了一口茶,凉凉的,打湿了脑海中那些小蝴蝶的翅膀。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比伊尔迷早生那么几年,如果她是姐姐,如果……她是掌控一切的人。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伊尔迷的发丝软得像让指尖陷入了丝绸。黑,滑,有种近乎妖异的美感,却没有丝毫生气,让人想起黑夜,想起能刮开皮肤的细线……
她忽然意识到不该这么做,缩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伊尔迷的头朝着她手的方向靠了过来,重量与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隔着发丝传到手心。
米尔榭忽然有些慌乱,但仍故作轻松低声道:“……你喜欢这样?”
他轻轻点头。
她指尖又一次落入发丝之中。
“伊尔迷,如果你做得好,我会奖励你。”
她猛地收回手,才意识到这跟伊尔迷平时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乖乖点了点头。
这吐真剂怎么回事?不仅能让人说真话,好像还能让伊尔迷不再用习惯性的控制方式来处理情绪。
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话说,她如果在强势一点呢?自己好像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既然无法逃脱他的控制,不如干脆让自己开心点,再怎么糟糕伊尔迷也不会杀了她。
米尔榭嘴角微微弯起,随后立刻捂住嘴。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有恃无恐的人……
伊尔迷依旧乖乖坐在床上,睁着黑圆的眼睛看着她。
米尔榭又盯上了他的头发。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凉凉的、滑滑的,无疑保养的很好。她凑近了些,指尖捻起一缕发丝,编了一个松松的麻花辫,又顺手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一个带着米白色蝴蝶结的发卡,扣在他头上。
就在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时,伊尔迷眨了眨眼,语气变了。
“米路,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她立马收回了笑容,心想着这药效也太短了。刚过去一秒,已经开始想念那只听话的黑色大猫了。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
“是在为清水光失踪的事害怕?”
“怎么可能!”
伊尔迷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细细密密的小雨,仔细地扣上衬衫外的西装马甲,系上领带,又回头看了还把自己埋在枕头中的妹妹一眼。
他从她手中拿走枕头:“米路,到底怎么了?”
米尔榭摇了摇头,目光飘向别处:“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在楼道里,米尔榭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学着伊尔迷的语气说道:“伊尔迷,现在没信号很危险,你离我两步以内。”
“……为什么?”
“这样能给你安全感。”
伊尔迷沉默了,虽然不理解,但他凑近了些。
走了一段,他说:“米路,你是在报复我吗?”
被戳破的米尔榭连忙摇了摇头,回头一脸认真地对他说:“这是为了你好。”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米尔榭忽然荒谬地觉得,就算有一天她在伊尔迷面前喝马桶水,他也能先教育她马桶水很脏不健康,再说服自己接受。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餐厅像往常一样没多少人。
伊尔迷依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在他对面坐下看起菜单。
她忽然觉得四周总隐约传来目光,还是那种有些奇怪的目光。
抬眼看去,伊尔迷正侧着头看窗外。
米尔榭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完了,他头上那个蝴蝶结发卡忘记摘下来了!而且怎么还是在外侧的位置,路过的人全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