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下意识地看向库洛洛的额头,虽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那个十字刺青就在那里。
“我想要的不是罪或赎罪,而是完整。”
米尔榭静静地听着,她看向面前无尽的黑暗,忽然能想象库洛洛站在流星街尸山血海的废墟上,走向了阿布拉克萨斯,走向了神与恶魔共存的终极边界。
而问库洛洛究竟是不是“坏人”,就像站在宇宙中央的黑洞旁,问它为什么不发光?
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忍不住问道。
库洛洛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沉默在空气中延续,直到他们进入了另一个新的房间。
米尔榭举起手电筒照过整个空间。
这个房间中有一面画满壁画的墙,壁画保存完好,上面的颜色依旧鲜艳。壁画的两侧,一侧是和之前相同的石槽装置,另一侧则是一个封死的石质方形箱子。
她拂去箱子上的灰尘,辨认着上面的古语——宝物……统治者……愿望……
只能识别出这么多,但很关键。
她招呼库洛洛过来:“看样子你不觉得这个石箱很像宝箱吗?该不会要像游戏里那样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得到最后的宝藏吧。”
库洛洛走近,指尖划过那行字:“完成女王的愿望吗?很有趣的任务。”
米尔榭:“……”
这人怎么什么都觉得有趣。
库洛洛将手电照向墙壁:“线索应该在墙壁上。”
这是一副占满整面墙的壁画,被切割成了二十二个部分,每个部分又被黑色的线划分成了春夏秋冬四个小格。
“这或许记录的是女王的一生。”库洛洛低声分析。
米尔榭仔细检查那些画面,出生,加冕,外交,宴会……一切都很正常,确实是像库洛洛所说的一位统治者从孩童到成年的一生。
有什么……异常吗?
好像确实有。
“库洛洛,看上面。”米尔榭将手电照到最上方。“从女王五岁开始的画面里,她身边多了一个女孩,无论什么场合从未缺席,衣着也很华丽。或许是她很重要的人,比如妹妹或者朋友?”
“应该是公主。看她的头饰规格,仅次于女王。”库洛洛补充道。
公主吗……
米尔榭顺着画面往下看,“这跟女王的遗憾有什么关系?”
库洛洛把手电移向下方,停留在最后一年的第一个格子上:“这里。”
画面中,一直留着长发的公主忽然剪短了头发,她没有像其他画面中一样站在女王侧后方的位置,而是在一个看似正式的会谈场合跳舞。
米尔榭的目光迅速扫过后面的画面。
女王生命中最后一年的第二格,画面中描绘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女王坐在高位观礼,公主则穿着嫁衣。
在这之后,直到最后一格女王战死,公主再没有出现。
“这里很奇怪。从公主出生起两人就形影不离,她却在国家最危难的时刻彻底消失。”库洛洛的声音低沉。
米尔榭推测道:“公主远嫁了。可能是是政治联姻,嫁到了别的国家去,自然也不会出现在女王身边了。”
她思索片刻,继续说道:“如果女王的遗愿跟公主有关,她是后悔让公主出嫁?或是公主出嫁后出遭遇了不测?又或者,她希望公主能在最后一刻回到她身边?”
库洛洛侧头看向她:“很有可能。公主的离开,或许也是这个国家的命运转折点。”
米尔榭低下头叹了口气:“但就算如此,我们又能做到什么呢?这都是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了,不管是阻止联姻还是挽救亡国,都是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了。”
库洛洛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石制宝箱:“或许,这个遗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能做到。”
“你该不会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门已经封死了,我们无路可退。况且,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传说是否真实存在吗?”
米尔榭觉得背后一股凉意升起,现在他们确实别无选择了。
“……好吧,你记得一直摁着啊,别把我的手夹断了。”
库洛洛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摁了石槽。
伴随着机关扭动的声响,石制宝箱的盖子缓缓打开了。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颗透明的,泛着蓝光的水晶球。
米尔榭最后看了库洛洛一眼。他站在阴影里,维持着按压机关的姿势,目光也在紧锁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触碰了那颗水晶球。
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身体被强行剥离了,与穿进伊露维亚体内时完全不同。
她看见自己的童年和老年在眼前同时闪过,听见未出生的婴儿的啼哭与将死之人的叹息混成一片。
所有方向感向都在坍塌。
她想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发不出声音。
意识在一片五彩斑斓的隧道里飞速流逝……
感官再次回归时,她正在一块冻结的湖面上高速移动,脚下不听使唤。
她在滑冰?
滑冰,她哪里会呀!
还没反应过来,啪叽一声,头部着地,她结结实实摔倒在冰面上……
再次失去意识前,米尔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库洛洛,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以及——我们该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