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点点头。
“开头一般都会颂扬莲花生大师的功德,然后夸夸山神的伟岸形象,这一点和人还挺像的,都喜欢被夸。”双手稳稳把住箭杆,人杆合一,“最后就是重头戏了。”
魏亭被勾起一点好奇,“别卖关子了,什么重头戏?”
“当然是祈求山神除灾灭祸,保佑人畜平安啊。”
魏亭:“……”他在期望什么。
“扎西,公用的箭杆都放好了,你们也动作快点!”清瘦的桑吉加嗓门响亮,绕着煨桑台走了三圈,隔着人群冲扎西大喊。
“好!”人群一拥而上,纷纷去插自己的箭。“亭哥,把你的箭杆给我!”
手中的箭杆做工精细,箭羽是三棱式彩色木质板,上面是扎西手绘的日月星辰与吉祥轮,顶部绑着柏木枝,别看他人长得粗犷,干起手工活儿来倒很细致。
哈达系在箭上,扎西将两根箭杆交给了负责码放的人。
“亭哥,搭把手。”
箭台堆积的箭杆数量颇多,全部又高又大,新箭簇拥着老箭,一不留神便会有一两只散落。魏亭卷起袖子,靠身体固定住箭杆,戴眼镜的老阿库正围着箭台为箭杆缠上一圈白色羊毛线。
“什么味儿?”清香中掺杂着面粉的糊味。
羊毛线捆到第三圈,扎西用力吸吸空气中的味道,长时间浸润在这种味道中让他的鼻子不如魏亭敏感,嗅了好一会儿才道:“煨桑烧的柏枝。”
“煨桑?”什么和睦四兄弟、念桑议、煨桑,一套套的。他本以为只要跟着扎西上山把箭杆放下就能走,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名堂,孙瑶不会走了吧?
扎西知道魏亭又不懂了,“就是烧柏枝、青稞粉、酥油,会产生烟雾和香气。是我们藏族人向神灵、先祖表达感恩和敬畏的一种方式。”
“拉加罗!哦哦哦——”
“拉加罗!拉加罗!”
声声呼号响彻云霄,似乎真的有山神。撒向空中的隆达越来越多,魏亭冷不丁地被人塞了一把,还没来得及抓住,扎西口中的山神就迫不及待地卷走了他的心愿,白色隆达满天飞舞。
四方形纸片颜色花哨,图案各异,魏亭举起一张对着日光仔细看,只能辨认出画了一匹背着珠宝的肥马,四个角印有虎、狮、鹏、龙。
“亭哥,山神主动要走了你手上的隆达!你的心愿会达成的。”
魏亭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再等下去,他的告白计划只怕是要胎死腹中,“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这么着急干吗?亭哥——”
风越来越大,漫天隆达乱卷,马蹄踏裂桑烟。狂风贴着面吹,心跳如同鼓点,一声响彻一声,盖过蹄疾的马。
马鞍上的布袋颠簸晃动地厉害,魏亭怕颠散了里面的东西,只能一手握紧缰绳,一手仔细护着袋子。
“吁——”人呢?
激荡的热血骤然冷却。
他挺直的背脊慢慢弯了下去,低垂着头,面上看不出情绪,好半晌自嘲一笑。黑马没了主人的催促,驮着人顺着山道慢悠悠往前。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请我帮忙?”
听到她的声音,魏亭身躯一滞,眼睛几乎无法转动,“你不是走了吗?”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
孙瑶摊手,汛期已经到了,下午她还要挨家挨户查看水源点,排查安全隐患,几乎没有一刻空闲,以魏亭的资财哪里有事情用得着她帮忙,那种没头没脑的话,她本不必在意,大可一走了之。
可万一呢?
风吹草甸,牧草低伏又扬起,掀起温柔的浪。头发被吹得凌乱,孙瑶不胜其烦地拨开额前的发。
魏亭拨转马头,撕开眼底的伪装,露出直白的爱意,“我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你。”按照原计划,他的告白场景应在腾巴广场的夜晚,当着和睦四兄弟的面,先跳一支酣畅淋漓的锅庄,再拿出手捧花,游刃有余地诉说自己的爱意。
而不是站在一条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山道,惶惑不安地表露心意。可他等不了了,她有自己的时钟,不会每分每秒随着他的节奏转动。
“还记得为张红庆生的那天吗?那个时候我就想说……”他越走越近,孙瑶却愈发不安。只因她瞄到了魏亭背在手后的白玫瑰手捧花。
若说实践经验的匮乏令她之前误判了两人的关系,男人、女人、鲜花,任凭她如何排列组合,最终都会滑向暧昧的结果。
他什么时候起的这心思?可她只拿他当弟弟啊。
孙瑶避开他的视线,拿出冲击奥斯卡的演技,对着无人拨通的号码喂了一声,“好的领导,我马上回来。”她指指手机无奈耸肩,一副抱歉模样。
可本该配合她表演的人却视而不见。他不仅要捅破窗户纸,更要将这扇窗子砸个稀巴烂,让她退无可退。
“你手机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