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太急,身下塑料凳子腿“刺啦”刮过地面,声音尖锐刺耳。
正常人听到这种消息应该怎么做来着?对了,先语气一顿,慌张地表示自己并非有意冒犯,然后诚恳地表达对未亡人的尊重与安慰。
可是,他的手骤然攥紧,只觉得……幸好那人已经死了!
兴奋、窃喜掀起巨浪,瞬间将他筑起的理智堤坝冲垮。
嘴角的笑无法自抑地扬起,又被强压,复又翘起。
孙瑶一头雾水,任凭她再强悍的逻辑,也被他吐露的巨大信息量弄懵了,只能看向谣言的散布者。
“你说我……丈夫……死了?这话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简直是对她心理承受力的巨大考验。
她活到现在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莫名其妙就成已婚妇女了。什么时候结得婚?丈夫是谁?通知她本人了吗?
“死了,就是死了啊,不会动了。”他双手捂住胸口,脑袋向旁边一歪,做出副死翘翘的表情。
孙瑶:“……”
魏亭:好像有点太得意了。
他立马找补:“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啊。”
曲珍平日没别的爱好,就爱听点八卦小故事,恰好她还会点汉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凭借她截获的只言片语,脑子里已经补了一出类似《霍岭大战》史诗中,珠牡与嘉察的爱情悲剧。
“可我没结婚啊。”作风问题马虎不得,孙瑶立马澄清了误会,连带着头顶的吊瓶被扯地轻微晃动。
没结婚?开玩笑吧?闪电一道道向魏亭劈来,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整个人如石化的雕像僵在原地。
哪个王八羔子传递的假消息!坏人清誉懂不懂!
他开始极力回想和扎西的对话,越想眉皱地越紧,好像,似乎,大概,自己就是那个王八羔子耶,扎西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孙瑶结婚了。
“误会……哈哈哈……都是误会。”魏亭面上难得露出点局促来,掩饰性地打个呵欠,并不准备将自己闹出的乌龙细细道来。
有的误会,适合烂在肚子,带进棺材。
等等!如果说丈夫是莫须有的,那孩子呢?
曲珍缓缓停下手中转动的念珠,慢慢吐出两个字:“色阔。”
复又瞅瞅魏亭,对着孙瑶又指指自己的脑袋,一脸可惜的摇摇头。
孙瑶哭笑不得,曲珍说魏亭脑子不灵光,是个傻的。
最后一瓶吊水打完,多吉仁青放下书想来取下吊瓶,就见梅朵身边跟着的小伙子动作利索地抽针,按压,手法还挺娴熟。
还是年轻好啊,不像他胳膊腿儿都不听使唤了。他冲着魏亭微微一笑,又坐回药柜边研读《四部医典》。
闹了一连串乌龙,魏亭索性破罐子破摔,问出了最后的话,“之前我听见那个孩子喊你阿妈,他是你的小孩吗?”
孙瑶:“……”
她一贯严于律己,作风端正。为什么在这人嘴里,死掉的丈夫,未婚而育的孩子,会和她有关系。又想了想,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于苍天仁爱,给他开了容貌、财富、才华的窗户,仅仅只是关上了智慧这扇大门。
她抿抿干枯的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轻轻吹了吹茶水,一口气喝干。
“拜托你盼着点我好,行吗?尕藏是邻居家的孩子,怕他孤独,我阿妈会经常接他过来玩。”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那个孩子的身世来,“他佷要强,在学校看见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就他没有,有一次放学回来后,突然开始喊我阿妈。”
空着的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继续道:“改也改不过来,只能由着他去了。”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话被一句一句说开,熟悉的嗡鸣又在魏亭脑子里响起,一个未婚,一个未娶,这岂不是……
天赐良缘!
感谢老魏家列祖列宗的保佑,等回武汉了就去给各位祖宗上香!
认清心意的这几天,他转转难眠。深夜很多念头一闪而过,但无论如何推演,留给他的好像只剩下一条死路。
去争,去抢,说得轻巧,他没名没份的,拿什么去和受法律保护,被亲友祝福的男人比。
可现在不同了,她亲口说的没结婚,没孩子。
“yes!太棒了。”
他背过身去,双拳紧握,为自己打气。至于扎西会不会开心?抱歉,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号人物。
“喂,喂,傻笑什么呢?”孙瑶手在他面前挥了三下,这人却毫无反应,曲珍看人真准,是个傻的。
眼看着张红的生日越来越近,杨慧兰在和张红吵架后的第二天便走了,临到了也没想起张红的生日就只剩三天了。她想给张红一个惊喜,苦于自己最近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身体状况,只能请个帮手。
有钱的闲人在哪儿呢?
有钱的闲人!自己送上门了。
她笑:“帮我个……”忙。
“好!”回答得铿锵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
孙瑶:爽快人,她喜欢。
——
“姐,好不容易等到放假,能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就一会儿……”话没说完,人又一头栽倒在被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