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缺爱慕与追逐,可那些炙热、欢呼,那些陈殊代收的信与礼物,从未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似乎置身于喧嚣的海岛,听见潮涨潮落的声音,却无法触碰到真正的大海。
“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瞎说!”
太阳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魏亭重新躺下,将帽子甩到自己的脸上。帽檐下的声音稍显气恼:“我在问你,不是让你反问我!”
不知怎的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起来,“我没说是我,就是我有一个……”扎西抢答:“你有一个朋友嘛,我知道的。”
无中生友——中国人的老传统了,他会保密的!
魏亭:……你知道个锤子!
扎西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碎,帽子下的人却听得极为认真。
“她笑,我会忍不住跟着笑。她难过,碗里的饭都没了滋味。她尝过的味道,我也想尝尝,她坐过的凳子,我会嫉妒……”
身侧的人还在絮叨个没完,可魏亭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他翻过身,留给扎西圆润的后脑勺。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这段时间没来由的恍惚,四处游移的视线,沾满泥点却藏在后备箱的大衣……忽然间,有了答案。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扎西低低叹了口气,声音落下,骨碌滚进草地:“梅朵……”
眨眼就到四月末,气温又升高了些。
上周有户人家房子着火了,最近孙瑶他们正挨家挨户普及防火知识,排查各种消防隐患。
每天一大早就出去,晚上回去天已经黑尽,常常能在路边和赶牛回家的大哥们碰到。黑色牦牛成群结队的走,防寒措施一流的大哥正往乌尔朵内填装石子。
“最近怎么没和张红一起?”罗布今年十月份就要退休了,平日就爱操心这些还没结婚的小年轻。
“她妈妈来了。”孙瑶打了个喷嚏,下午没注意一脚踩进水里,鞋子被水浸透了,脚底凉得厉害。
“云南离这儿太远,来一次不容易。”她抽了张纸巾折成方正形状,“我能多跑跑就多跑跑。”
“你呀……”罗布摇头失笑,这么多年,像她这样的他就没见过。留武汉多好,夏天热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嘛,反正有空调,真不知道跑回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中学又来了几个帅小伙,个个又高又帅,给你介绍介绍?”上了年纪,他就爱给人牵牵红线,当个月老。
梅朵人长得好,家里条件也好,又是知识分子,他先帮中学教初一的侄子打个前战,万一成了呢。
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阿库,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还不想?你都27啦。你阿佳嫁给我的时候只有20嘞。”就这个岁数,当时都被嘲笑了好一阵,他自然双手双脚赞成如今宣扬的婚恋自由,毕竟时代不同了。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人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单着。老了怎么办,病了谁来照料?罗布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估计是又着凉了,孙瑶拽下一张纸,搓成两根长条堵在鼻子里。罗布是个热心肠,平日里待她们跟自家孩子一样,以免自己说出些他不爱听的话,她决定装睡。
——
“你滚!你给我滚!”
“啪!”玻璃杯以一股巨大力道砸上水泥地面,顷刻间摔个粉碎。
孙瑶刚醒,就见罗布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
腊肠、酱料、山菇散落一地,裹上了厚厚的泥。辣酱罐子破个大口子,酱料洒了出来,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杨慧兰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似乎不太明白张红为何要发这么一通脾气。
孙瑶跟上去,眼底映出张红剧烈颤抖的身影,那么委屈,又那么愤怒,她担忧地喊她的名字:“红红……”
“别过来!”嘶吼像从胸腔里撕裂而出。
张红双目赤红,脸上被泪打湿地狼狈不堪。
她的视线如刀,死死钉在杨慧兰脸上,“让我掏钱给张致买房?”她声寒如冰,“你们真敢想啊——”
听见这话,孙瑶有点眉目了,脸也不自觉沉下来。
杨惠兰被众人的视线盯住,局促不安地攥紧手:“小红,妈妈会还的,你爸说……”
“还?你拿什么还?滚!你给我滚!”
罗布听个大概,不就是帮衬点自家弟弟嘛,至于闹这么大,这个张红,太不像话了。
他沉下嗓子,喝道:“张红!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你又是什么东西!”张红将手用力指向门口,“要你来充好人!你也滚!”
罗布被当众下面子,脖子一梗,“你!”
眼见张红情绪越来越激动,吵得不少人出来看热闹,孙瑶忙上前揽住她的肩,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拍拍她的背:“别哭了,有委屈回去了给姐说,好不好?”
“姐听你讲。”这件事不及时收场,无论对错,闹大了对张红终究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