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学问,不止在草根下面,也在人的舌头下。多听多看,见识长了,你慢慢就会分清什么是土拨鼠叫,什么是披着羊皮的狼嚎。”
张红重重点头,她会的。
“至于找‘凶手’,”孙瑶嘴角弯起,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山人自有妙计。”
她没有说具体安排,但已然成竹在胸。
张红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孙瑶曾经的一句话,那时两人才刚刚认识,一起去草场处理纠纷。
她说:“牦牛丢了,人围着帐篷转圈没用。得趴下来去看蹄印,看草倒伏的方向,还得知道哪片草场的狼最近肚子饿了。”
她那时刚毕业,带着新出象牙塔的天真、懵懂,以为孙瑶只会口花花,完全没深想她说的话。现在,她好像有一点开窍了。
也只有在私下相处,张红才能从孙瑶偶尔的调皮中觉察出她是自己的同龄人,她故意抬起下巴,“姐,你好装啊——”
“小孩子懂什么!装相也是一种本事......”迎着山顶的夜风,两人笑作一团。
工人宿舍。
“哥,要不咱晚上再去……”黄小航从木板床上弹射坐起,满脑子都是烤鸡烤鸭,他舔舔嘴,一点味儿没有,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食堂王姐是包总的亲戚,抠搜的一批。成天只会买些便宜的白菜豆腐,饭桌上唯一的荤腥,还是本地的猪肉,一股子腥味儿,他吃不惯。
高强度的体力活,却吃不上一口好饭,烦得他啊啊大叫起来。
李东翘着腿正躺着刷手机,听到黄小航说话没接茬,反手从床底皮箱掏出碗泡面丢过去。
“拿去吃!”
“啊……又是泡面……我不想吃这个!”黄小航苦着脸将面又丢回李东床上,眼睛贼咕噜乱转,“上次那鹿外焦里嫩,烧烤调料一撒,哎呦,香死个人……”
“没人想吃吗?”
“老张,你当时啃那鹿腿儿,是不是好吃?”
老张左眉上有条长疤,是之前被反弹的钢筋划到的,再近一厘米,他的左眼珠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明白黄小航的意思,回味似的舔舔嘴,附和道:“好吃是好吃,但是那老头昨天把事情闹大了,你也刚从派出所回来。”先消停几天不行吗?这话他没敢说。
老张小心觑了李东一眼,接着对黄小航道:“你难道不怕?”
自己有儿有女,不像黄小航是条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不敢拿自己的饭碗赌。
“怕?怕个球哦!”黄小航色厉内荏地高喊。
老张暗地里撇撇嘴,还不怕呢,昨天被老陈点名去做笔录,腿快抖成筛糠,差点没尿裤子喽。还在这儿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黄小航懒得再理他,下床凑到他表哥身侧,怂恿道:“哥,你不会是怕了吧?要不是那个女人多管闲事,昨儿我们保准将那群人打地屁滚尿流。”
李东没理他,关掉手机里的黑丝美女视频,留个后脑勺给他。
他这个表弟是家里独子,年纪轻轻就下学了,整天赖在家里混吃等死,还是姑妈央求他,好叫这不成器的家伙有碗饭吃。
没成想带过来后,成天只会躲懒。宿舍里的都上工去了,就他蒙着被子呼呼睡大觉。
这活儿干多挣多,讲究工程进度。他不干活,自己带的其他兄弟少不了要帮他顶上,小组里已经有人向他抱怨过了。
“我告诉我妈去,说你在外面不管我……想当初表哥你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还是我妈卖了家里过年准备的猪……”才没叫你饿死在年关边上。
黄小航不满地盯着李东的后脑勺,过河拆桥的家伙,当初他妈为了李东这一家穷鬼,可是挨了他爸好一顿打。
现在他李东发达了,就这么对他亲姑妈唯一的儿子!
他待会儿就给他妈打电话,看她当年被打个半死救回的是个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宿舍其他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都默不作声,装作没看见。
“你他妈!老子服了你……你想怎样蛮?”李东压低了声音,心头鬼火直冒,恨不得一巴掌把这狗东西打死。
扶不起的阿斗,还学会威胁人了!
“哥,咱们这回就弄几只土拨鼠,不搞大的。”黄小航殷勤地给李东点烟,顺坡下驴:“能有啥问题啊!深山老林的,又没人给我们脑袋上装监控。”
李东虽说有些意动,但还是捂紧了被褥,粗声粗气道:“今儿不成,起码还得等几天!”
找死也不能选在风头上啊!陈正可是敲打过的,先等几天看看情况!
黄小航鼓着腮帮子,愤愤坐回床上。
报纸糨糊的窗上,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