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的骂战是他挑得头,干活又爱偷奸耍滑,选他合情合理。
“还想在这儿充当人形路障呢!热闹看完了,散伙散伙,咱们可以走啦!”这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心脏诡异地极速跳动,魏亭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法令它稍慢一些。
扎西不说话,倔强地等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孙瑶。
“你不主动,等着天上掉馅饼?”魏亭出声提醒身侧的木桩子。
他若认定了谁,管他面前是刀山火海、荆棘沼泽,他都要闯一闯。相比于那些月色下无言的凝望,他更爱烈日中策马扬鞭的劫掠。
他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捧出真心,即便没人要,也必要糊她一手血,让她记住,这是自己血液流淌的温度!
像扎西这样徒劳的深情,谁也感动不了,只能感动自己。
而且那位,视线又落回孙瑶身上,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会感动的主。
“亭哥,你知道吗?我和梅朵现在的距离不超过10米,可我觉得她离我好远。”面对文艺青年扎西,魏亭脸上除了一言难尽还是一言难尽。
不过他开始隐隐理解了扎西话中潜藏的无力。
想要与一个过于优秀的人并肩而立,单靠追逐是不够的,更多的需要一场对自我的远征。
孙瑶光芒太盛,像雪山之巅的太阳,扎西不受控制地汲取她的温暖,却连仰望都要落泪。
太阳高照,紫外线强烈,昨夜冻上的坚冰慢慢融化,来时的路面变得更加湿滑。孙瑶完全没留意身后两人的注视,和陈正交换微信后便打算买些补品去毛日村看望阿贡。
还得想几句好听的,哄哄他老人家,毕竟阿贡爱生闷气,可别把身体给气坏了。
“红红,等等我,啊!”
雪地靴每前进一步,便会粘上泥巴的其他兄弟姐妹,又往前十几步,鞋底沉重地令孙瑶无法抬脚,只得停下来喊前面疾走的张红。
“姐,你站那儿不动哈。”
“我把包放下过来接你。”透过洞开的车窗,张红将公文包举过头顶,啪嗒地扔进去,“马上来喽。”过膝长的羽绒服刚卷到腿根,就发现她姐身侧站了两大护法。
她将手卷成喇叭状,用足力气喊:“还要我过来吗?”
孙瑶双手叉腰,无奈地挥挥手,“算了,你呆在原地不要动,免得葫芦娃救爷爷。”
扎西扶住她的胳膊,小心道:“梅朵,你腿上用劲儿试试。”
孙瑶试着迈开腿,紧攥扎西胳膊的手将他的袖子抓得变形。牙关都咬紧了,脚下依旧纹丝不动。
她摇摇头:“不行,吸太紧了,拔不出来。”
表层的冰壳破碎,底下冻土像化开的奶油般变成黏性十足的泥浆。每一步踏下去,都像踩进有生命的陷阱,冰冷黏腻的湿泥瞬间缠裹而上,死死咬住鞋底。
扎西蹲下身,双手拽住她鞋子的边沿,加大力道扭动她的长靴。忙活半晌,冷空气阵阵吹过,鞋子跟焊在原地一样。
他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一筹莫展。手掌撑住酸痛的膝盖,正欲借力起身,动作却猛地一僵,来了个萝卜蹲。
低头看去,靴底不知何时也被紧紧吸附住。
扎西: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抬头冲着魏亭可怜巴巴道:“亭哥,亭哥,救命!”
魏亭:......
俄罗斯套娃呢!
悬在头顶的太阳毒辣,他扯开领口,热出的汗顺着脖颈线条滑进衣领深处。
陪扎西这傻蛋在这泥地里耗了半晌,湿透的布料紧贴着起伏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轮廓起伏。
“显得你!给我老实蹲着,”他声音低而哑,目光落在孙瑶被泥缠住的脚上,“我把她弄过去再来接你。”
“哦。”扎西眼巴巴地瞧着魏亭转身,单膝蹲在他的心上人前,心里跟吃了一包溜溜梅似的。
魏亭命令道:“把鞋脱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说这话的机会。
没等孙瑶做出反应,他已经伸手握住她的鞋,另一只手收紧她的腰,将那只泥泞不堪的鞋从她脚上剥下。
“我背你。”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去看她,而是侧过头,露出汗湿的颈侧和绷紧的下颌线。
他背过身去,以防自己也深陷泥泞,他尝试前后左右轻轻晃动脚踝,向脚边灌入少量空气或泥水,破坏密封性。
泥浆本质就是“非牛顿流体”,只有快速施加力时才不易下陷,像他俩慢吞吞地将全身重量都分到后脚跟,不被吸住才怪。
甘南州四月特有的热是钝的、不流通的,像一层半凝固的油脂,缓慢地附着在皮肤上。
魏亭蹲得膝盖都发麻了,身后却连半点响动都没有。
他扭过头,眉头拧成结:“劳驾,你是在上头绣花还是造长江大桥呢?我都成三折叠了,你能动作快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