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呆愣过后,他恨不得高举双手大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可终于来了!
管他男的女的,能稳住场面的就是他陈正的座上宾!
魏亭眸光微动,眼中惊叹散去,视线随着人群落到孙瑶身上。
他太清楚热血上头的男人了。一旦撕扯起来,不把对方揍到见血、揍到爬不起来,岂会轻易收手。甚至在国外,他见过更疯的:
杀红眼的人,肉身直接对抗警棍和盾牌,生扑上去连警察的制服都敢撕碎,Teenager的名头响彻海内外。
也许是魏亭今天外套过于扎眼,孙瑶注意到了他们,确认白玛、扎西并未受伤后,微微颔首,提步继续向前。
“仓思,森巴桑波捉!”
(扎西,要好好用心啊!)
白玛既欣慰梅朵出色的能力,又为扎西渺茫的婚姻感到头痛,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天下母亲最深沉的鼓励和嘱托。
魏亭没想到现场吃瓜还能看到摩西分海的场面。
只是孙瑶无须举起牧羊杖,自有人为她开路。
她每向前迈出一步,前方密匝的人群便像被无形力场推挤,向两侧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以便供她通过。
安全帽的带子在下巴上轻轻晃动,所有嘈杂声都被套上一层真空罩子,传不出半点声音。
甘南的日光从她身后的扬尘穿刺而过,脚步落下,尘粒旋转,她走过的地方,潮水无声合拢。
陈正扶了扶歪斜的工帽,将破损的眼镜儿戴好,脸上重新扬起笑来,“您好,您好。我叫陈正,请问您是?”
他动作娴熟地从衣兜里掏出根中华,递到孙瑶跟前。
“陈总您好,我是孙瑶,她是张红,是包总给我们打的电话。”她用掌心将递来的烟推回去,礼貌道:“谢谢,不抽烟。”
这人头戴白色工帽,应该是负责人。打电话的姓包,他自我介绍姓陈。理顺关系后,孙瑶不动声色,面色平静:“还要麻烦您给我们讲讲发生了什么?”
天老爷的!陈正心里苦啊。
可算让他逮到倒苦水的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不容易,刚来没多久,工人不听话,连哭带比划顺便说了老头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和他没有半分干系。
张红听得发懵,这人话都讲不清楚,这经理他当得明白吗?
她的眼珠极快地向右侧滑去,瞥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又毫无兴趣地收回。
真不知道她姐怎么能听下去的,除了开头三十秒说了几个人名,后面全都是废话,摔伤的老头、愤怒的小伙、冲动的工人,三个要素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话还在车轱辘转。
“好的,”孙瑶眉极轻地皱起,不时点头附和,“您是说老人表情凶?”她不断从陈正零碎的话中抽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呀!叽里咕噜的,我虽然听不懂,也知道他在骂我!”
孙瑶将身体微微前压,问出关键:“他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呢?”
阿贡年轻时就是毛日村的唱歌好手,个性开朗,不轻易与人动气。她小时候经常会碰见他在外面放羊,只要喊他一声阿库,他便会笑眯眯地摸摸你的脑袋给颗糖吃。
“这......”
陈正语塞,他答不上来。
他想了一会儿,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巡睃,最后找准了目标,抬手指向人群深处,“那个小伙子,对,就是你!拉什么马,过来一下。”
拉玛才旦不情不愿地被人推出来。
“果斯嘎热诺瓦 汤哟巴得?”
(他做错了啥要摊上这种事儿?)
他自言自语道,他是喜欢出风头,但不喜欢这种风头啊!再说这也不像是风头,霉头才差不多。
何况,他偷瞄一眼梅朵,她是他的恩人,他没学历,这份工作是她帮忙介绍的,他不想让她失望。
拉玛才旦低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梅朵……”
“才旦,你知道阿贡为什么要来找工地麻烦吗?”
孙瑶拍拍他肩上的灰尘,不知道被谁踹了的脚印慢慢被抚掉,拉玛才旦终于敢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竭力回想后说:“阿贡说有人吃梅花鹿!”
“你放屁!”
李东想要去捂黄小航的嘴,可惜慢他一步。只见这个蠢货急不可耐的跳了出去!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女人摆明了和这帮村里人一伙儿的!我看啊,那个死老头八成就是他们派来的骗子!”
他冲着拉玛才旦的方向啐了一口,恶狠狠道:“吃里扒外的家伙!张嘴就说工地有人吃鹿,我看你是想败坏大家伙的名声!”
话说得不够漂亮,但极具煽动性。
头戴工帽的人脚尖微转,他们可是听见村里人喊她格桑梅朵,这名字一听就是本地人,他们这帮外地打工的,行走在外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闷亏,不信任的情绪猛地膨胀起来。
人群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