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日村众人闻讯而动,很快堵住项目部大门,有几个年轻小伙将铁门拍得噼啪作响,大声嚷嚷着要给个说法。
人群外,扎西扭头看向白玛,“阿妈,阿贡真的被他们打了?”
回村的阿贡不说话,皱巴巴的手抱着腿缩在床上,低垂着头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亭将白玛德吉护在身后,站在黄色建筑边缘,眼看着从山坡的宿舍区冲下来一批工人。
应该是项目部铁门内的人搬的救兵。
胡明、包强两人午觉睡醒,就发现项目部大门被堵了。他们想不明白,只觉祸从天降,听着外面吼天地动的声音,立马退回宿舍,拨打了双岔乡镇府和派出所的电话。
“你们想干什么!”冲下山坡的人大喊,他们是被胡总和包总喊下来救命的。
“干果斯?”
(想干什么?)
村里的小伙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调转矛头,怒瞪面前头戴安全作业帽的人,厉声质问回去。
拉玛才旦起先还充当着翻译器,渐渐地两边火气越来越大,个个大嗓门,很快将他的声音掩盖。他直觉不妙,摸摸下巴准备后撤。
李东和同乡几个兄弟刚来工地一个月,工资完全看工程进度,干得多拿得多。家里瘫痪的母亲每个月医药费不能断,大女儿在上高中,小儿子刚上三年级,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
拦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他是个躁脾气,见堵门的也就八九个,自己身后同样跟着二十来个年轻力壮的弟兄,撸起袖子就是干!
离他最近的小伙儿被推了一把,言语冲突立马升级为肢体暴力。
拉玛才旦憋红了脸,矮着身子往外钻,女友给他买的羽绒服被地上的黄泥糊地稀烂,混乱中不知道谁踢了他屁股一脚,痛得他嗷嗷叫唤。
“拉才旦,你这只没有背筋的羊!”
受到同族人的唾骂,拉玛才旦也不恼,他吐吐舌头,心想没骨气就没骨气吧,总比待会儿蹲局子强。他最近谈得女友家教极严,为了一时义气让他耍光棍,他又不是傻蛋。
聪明人不和傻子玩,他继续向外蠕动。
“怕若撒就。”棕袍扎马尾小伙挥出重拳。
“狗嘴里嘟囔啥呢?”
“他奶奶的!兄弟们,给我打。”李东不甘示弱,猛踹小伙的腿。
“诶诶诶,都冷静点啊。”
“都住手!住手!别打了!我滴亲娘哟!”陈正一会儿去拉扯李东的手,一会儿又去抱住藏族小伙的腰,干红眼的人没一个听他话的。
完了!全完了呀!他仰头望天,无力地搓了一把脸。
经理的位置怕是要干到头了,凭啥啊,他好日子才过几天啊!攒着把力气,他又挤进去拉架。
“草你奶奶的!”工地上有人脸上挨了一拳。
肚子被踹了一脚,美式前刺发型的小伙嘴上不甘示弱:“加巴索!(吃屎去吧你!)”
“你们这帮乡巴佬,臭烘烘的家伙,给我滚远点儿。”
“哎呦!别打了啊,祖宗们!”
“别打了!”
陈正求爷爷告奶奶的,还是没人鸟他。
场面陷入混乱。
魏亭眼疾手快地将扎西这个愣头青拉出来,吃了上次停车场的亏,他现在可算是长记性了,轻斥道:“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两边说话都跟吃了火药一样,上来就是干,谈也不谈的,好歹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呀。他捂着脑袋,无力摇头。
这和聚众斗殴有什么区别!
再拉慢一点,白玛阿姨今晚上不用留饭了,扎西派出所男宾一位。
“亭哥!”
阿贡摔伤的事暂先不提,可对方人多势众是不争的事实。扎西双眼涨红,喘着粗气想要挣脱魏亭禁锢住他的手。
“真怀疑你小子没上过大学。”亏得之前学了几年散打,不然真治不住这小子,一身牛劲儿!魏亭将扎西双手反剪在背后,押到白玛身前。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讨公道和聚众打架的性质你不懂?”
“可他们明显欺负人!还说我们臭!”他们哪里臭了,除开有几个家伙不爱洗澡,大部分人还是很爱干净的。
歧视!妥妥的歧视!他要告他们!他要发抖音、发朋友圈、发微博曝光这群人可恶的嘴脸!
魏亭的手掌再次重重地按在额头上,看看物理的压迫感能不能锁住太阳穴下突突直跳的神经。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他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
“那是他们,”他开口,声音刻意调整得平直温和,每个字咬在舌尖仔细称量过才放出,“没素质。”
“可......”扎西梗着脖子不服,还想反驳。
“行了。你不为你阿妈着想,你想想梅朵呢。”
“咱摊开了说。你要是留下案底,哪个好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你?爱一个人,得先为她负责不是。”他低下头像个长者为扎西分析利弊。
扎西瞬间哑口无言。
沉默间,人群有人高喊,“派出所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