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瑶捧碗至唇边,薄唇轻抿,喉间微动,咽下这口酸中带甜的青稞酒。
“突吉其!扎西德勒!(谢谢!吉祥如意!)”
她目光莹莹,双手托碗,身体前倾着将酒碗平稳地递给白玛德吉。
托生活对张红无情捶打的福,她早褪去稚嫩,将孙瑶的沉稳学个七八成。又依样画葫芦,很快行完了酒礼,敬完了三宝。
诶!酸奶碗。
手刚伸出去,余光瞄到一个发光体。
她猛地缩回手,悄悄捏了一把孙瑶的胳膊,压低着嗓子道:“姐,有帅哥!”
老天奶!这人女娲亲儿子吧,建模太顶了。
本着遇到不错过,她想要、她得到的处事法则,手机立马掏出,划至微信添加好友界面。
“揪痛了。”孙瑶拂掉张红的手,也扭头去瞧。
好面熟。
那人戴着顶黑色冷帽,浅灰色羊绒衫打底,外面叠穿深灰V领罩衫,野性与谦和两种气质诡异地融于一身,左手腕表中镶嵌的钻石时标如碎落的星轨,手腕抬动散发冷峻光芒。
两人视线对个正着,魏亭见她打量中带点疑惑,便知道这人记性不好。
居然将他忘了。
震惊、懊恼、失落等情绪快速从他眼中闪过,他佯装毫不在意地低头,实则默默检查自己的穿着。
衣着得体、容貌干净,并未丧失明显辨识特征。
他没问题,那就是她盐津虾!
不过先撇开这位有眼疾的人不谈,扎西心心念念的梅朵,应该是那位大馋丫头没跑了。
短发,方脸,山根处长满了小雀斑,个子倒是比旁边那位眼瘸的已婚妇女高多了。举手投足间很有几分爽利,捧着人参果酸奶,边吃边朝他诡异一笑。
瞧着怪渗人的。
他的视线来回穿梭在扎西和“梅朵”身上,实在没想明白扎西那藏着掖着的样子为哪般。
总不能是怕他抢吧?
搞笑。他又瞧了“梅朵”一眼,暂未发现过人之处。
会客厅,长幼有序,男女分坐一边。
白玛德吉上了甜茶给孙瑶和张红,转身又去张罗牛肉土豆粉条汤。室内宽敞,座上几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很快又将目光挪开。
“阿库,你的腿还疼吗?”孙瑶放下茶碗,关切地问正切牦牛肉的巴桑初。
“早好了,你爸开的药很有效果。”
巴桑初一月份在回家的路上,被土坎绊了一下摔破了膝盖,伤好后皮肉一直隐隐作疼,吃了多吉仁青开的药已经大好了。
优秀的孩子,能干的父亲,智慧的母亲,多好的阿秀(亲家)人选。可惜自家小子不争气,追求女孩子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还傻愣着呢?”
“人都请到家了,还不把握机会。”魏亭捏住扎西的手臂,突然回味过来,合着你小子站村口也不是特意为了等我吧。”
被发现了啊。扎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头。
魏亭瞧“梅朵”又在张望桶里的人参果,立马推了扎西一把,“她爱吃那个,你快去。”
扎西呆住,他怎么没发现?难道自己刚刚走神了?
听人劝吃饱饭。
他将处理好的人参果放进巴掌大的黄色托碗中,再往上添一勺牦牛酸奶,似乎还怕不够甜,又掏出致死量白砂糖和葡萄干洒了上去。
丝滑小连招给魏亭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是想让人得糖尿病吗?
扎西小心翼翼地捧着酸奶碗准备上去大献殷勤,望向爱人的双眼亮得惊人。
态度之严肃,让魏亭跟着捏了把汗。
明明与他毫不相干,心脏却在肋骨后擂起密集的鼓点。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只能化作短促而轻浅的气流,在鼻腔里微弱地进出。
诶!不对!
扎西脚尖拐了个弯,径直往眼瘸的已婚妇女那儿去了。
魏亭:......
一定有什么错了。
“梅朵,亭哥说你想吃这个。”扎西将碗放下,浅琥珀色双眸倒映着孙瑶的发旋,他紧张地搓手,“你尝尝。”
身前碗中的人参果和酸奶贴心地拌好,糖霜和葡萄干堆得冒尖。
孙瑶不用尝,都知道这一碗必定甜得发慌。她艰难地咽咽口水,将碗推到张红身前。
“我不爱吃甜。谢谢你,扎西。”
梅朵?她才是梅朵?
魏亭心头巨震,恍若台风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