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顾灼抬高音量，顾津年无视他的警告，一双灰白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海晞。

海晞揪着桌布的穗子，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有家人了，也没有上大学。”

顾津年的脸色陡然变了，席间气氛低到极点，好半天没人说话，就连餐具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俄顷，顾津年重重哼了一气说：“顾灼跟你不适合。”尽管语气稍有放缓，但态度仍然冷硬坚决。

“没有什么不合适，喜欢就是最大的合适。”顾灼哐一下放下餐具。

海晞正襟危坐，大脑闪过一百个反驳的理由。可这是顾灼的家人，他不能像条野鱼一样没礼貌。况且按照人类大部分影视作品的规则，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极大可能无法接受一条鱼当少爷的伴侣。

不对，顾灼的爷爷不知道他是一条鱼，顾灼也不知道呢！

他可是有二十三万粉丝的人气主播，直播一次赚到的钱可以吃很多顿橡木餐厅，不比别人差！而且顾灼说喜欢他。只要顾灼喜欢，那就没有阻碍了呀！海晞抬起眼直视顾灼爷爷，目光不再闪躲，声音也有了底气，“我和顾灼是真心相爱的，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离开他。”

顾津年瞪直眼，顾灼握拳挡在唇边掩笑，忍了又忍没忍住，笑意爬上眼梢。

“这又是从哪部剧学的？”顾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

“嗯？”他说得不对吗，海晞奇怪地看着两人，“是真的呀。”

顾灼也稍稍怔愣，顿了半分钟，捏了捏他的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很慢，三人各怀心事，只有海晞吃得饱饱的。

顾津年上车时扶着车门停了一会儿，海晞冲他挥手，“爷爷，再见。”

顾津年：“顾灼，你过来。”

顾灼为海晞打开车门，“你进车里等我，我跟爷爷说几句话。”

海晞：“嗯。”

透过黑色窗贴看到两爷孙之间沟通尚可，至少没有海晞以为的那样打起来。虽然顾灼爷爷年纪大了，但体格也没有逊色顾灼多少，而且很高大。如果他们打起来，海晞还得思考一下要不要帮顾灼。不能二对一，那样对顾灼爷爷不公平。可是他也没办法看着顾灼被打。

幸好，他们很快谈完，顾灼拉开门进来。

“爷爷不高兴吗，因为我没有赚很多钱的家人，也没有上大学。”海晞说。

顾灼掐了一把他的脸，“他每天都不高兴。”

“这样啊......”

“不过，今天应该是他比较高兴的一天。”

“？”

回到家，海晞继续收拾行李，顾灼则被爷爷勒令去上班了，说是不能因为谈恋爱荒废工作。

在人类世界，见过伴侣的家人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海晞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想分手还有伤害顾灼的事，可他无法再假装顾灼还不够爱自己。

即使穿着衣服，即使看不见逆鳞，他也清晰感受到顾灼的爱意滋长。

只差眼泪。

骗一下他呢，让顾灼假装难过得哭泣，流下泪水滴在逆鳞上。

那样有效果吗？

如果他变不回鱼怎么办？

其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回到漆黑的海沟。

海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留在S市的最后一个夜晚格外漫长，与以往直接进入正题不同，顾灼很温柔地用唇探索他每一寸肌肤。海晞被温水般柔软的触碰弄得战栗不已，任由自己浸溺其中。

两人从未有过的投入，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

海晞带着一身红彤彤的吻痕回到伶佴岛。幸好还没轮到他值班，不然换潜水服的时候该被同事看见了。

回海洋馆上班只是他对顾灼说的谎。他不想面对日益满起来的爱，那意味着分离。

每天除了直播，海晞偶尔会回海洋馆帮忙干别的活。但是他越来越忧郁的神态让同事有些担心。

“海晞，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有吗？可能是我通宵看电影了。”海晞说，这不是说谎，他确实每天都在看电影。他试图从人类历史伟大的爱情故事中找到分开不心碎的例子。

同事扔给他两个士力架，“你今天早点回去吧，我来收尾就好。”

“不用。”海晞连忙摆手。

“不用什么不用，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快点回去。”

海晞摸摸自己的下巴，“没有啊。”但已经被推出去，他只好去更衣室换工作服下班。

这个时间职工更衣室没有人，海晞慢吞吞地坐在储物柜边上吃士力架放空自己。

忽然，更衣室门被粗暴打开，来人急促地锁上门往水槽跑去。

平时他们的潜水服和潜水设备不小心勾到水箱里面的东西，才会把脱在水槽清理，最近应该都没有要下水箱的人才对。

海晞吃完士力架把包装纸折起来扔掉，慢吞吞往水槽走。

霎时，双眼瞪大。

“你你你怎么......你也是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