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琦,介意我坐下吗?”
海晞撩起眼皮,月光下,一双蔚蓝色眼眸亮得惊人,肌肤是陶瓷般的白,泛着淡淡粉,白天鹅一样易碎细长的脖颈微微仰着。
“介意。”他说。
赵琦被拒绝了也不恼,轻声笑了,“是因为那位顾先生吗?”
“嗯?”
“你身边的是顾灼吧,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一进门就好多人认出他了。没想到他会带伴儿来。”赵琦在他很近的位置坐下,手臂越过中间的扶手“你刚刚在台上唱歌的样子真可爱,比那些俗气的歌剧好听了,你是歌手吗还是网红?”
他靠得越来越近,“顾氏和科华都没有娱乐板块,跟着顾灼没有前途的。只靠脸能走多久。不如你来跟我吧,我家有传媒公司,你知道Elena吗,她就是我们公司捧红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一个Elena就是你。”他故意在“愿意”二字上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眼神露骨地在海晞身上上下扫视。
赵琦手伸向海晞的腰,还没碰到,嘭一声,被海晞一拳揍倒在地上。
“我都说了介意了。”海晞皱着脸,他明明没说鱼话啊,这个人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明白,还一直贴过来。
赵琦的脸瞬间涨红,“你是什么货色还敢打我?你以为顾灼能护着你,奇音国际的老板是我爸,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爬起来,气汹汹朝海晞扑过去,又被海晞打了一拳,补齐另一边的黑眼圈。赵琦从未被人这样下过面子,像头棕熊一样暴起。可惜,花拳绣腿比不过在海底多次与鲨鱼交锋的海晞。
等安保过来把两人拉开,赵琦已经全脸挂彩。
露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海晞打架出了一身汗,酒精都蒸发干净,理智回笼。他迷茫地环视一周,远远看到顾灼从长廊走来,拨开面前的人,一下子把海晞拽到身后。
“怎么了?”他安抚地拍拍海晞侧腰。
-
海晞抱着外套坐在车内,顾灼正在外面跟酒店负责人沟通,“我知道了,你们看着处理,有什么事联系我秘书。”
几分钟后,他敲了敲窗户,海晞仰起脸看他,他便拉开车门挤进来。
“另一边还有很多位置呢。”海晞说。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坐。”
“噢好吧。”
海晞轻易接受,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静了一会儿,问:“要送那个人去看医生吗?”
“不用。”顾灼说,“送他去警察局。”
“啊?”
顾灼捏了捏他的脸,“别担心,都处理好了。”
“噢。”海晞勾着他的手指,“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做得很对。对付那样的人就应该用拳头。”顾灼喉间溢出一声笑,反手包住他小小的手掌,“这么软,怎么这么有劲儿,好可惜我错过了小鱼耍功夫。”
海晞哼了一声,用小小但有劲儿的拳头锤了一下他的掌心。
顾灼安抚地蹭蹭他的脸,温声问:“有没有被他欺负?害不害怕?”
“没有。”海晞说,“我揍了他五下。”他比了个五,顾灼轻笑,把指节塞进他比的“五”里,扣紧。
他说:“这里跟伶佴岛不同,可能会遇到很多不好的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也要像刚才那样,举起拳头保护自己。不用担心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嗯。”
“真乖。”
海晞仰起脸在他脖子咬了一口,“我是很勇敢的,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我知道。”顾灼失笑。
“你刚刚去拿手稿,拿到了吗?”
“手稿放了很多年,纸张脆弱,不能直接拿走,到时候主办方会派专人送过来。”
海晞噢了一声,顾灼跟他说起《海上梦魂记》的创作由来,以及妈妈的梦,“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但是拍卖开始前忽然都想了起来。妈妈说写这部作品的时候她正怀着我,某天看到阳光下的水池,忽然就很想看波光粼粼的大海。爸爸立刻买了机票飞到伶佴岛,在破晓时启航,东方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白花花的浪被染成金色,水上有很多鸟在觅食。妈妈在摇晃的船上做了关于冒险、团结、友情爱情的梦。”
沉默片刻,海晞轻轻哼起《浪花》,与普通序曲不同,一开头便非常激烈,如同船只乘风踏浪,破开迷雾。到了高潮,所有音符怔一下回落,转而轻快婉转。他对这首曲子的处理方式与方才在拍卖会的版本完全不同,就像他也参与了这场梦幻激荡的海上冒险。
顾灼怔愣地看着他,眼睛发直。干涸的心田被这曲浪花浇灌长出翠绿藤蔓,悄无声息填补心中的空洞。
“你怎么......”
海晞挠了挠脸,说:“你说妈妈在梦里是个海上冒险家,我觉得她应该是迎着风浪往前冲的。《浪花》应该是很振奋人心的,所以我就这样唱了,是不是跟原曲太不一样了?”
“你唱得非常好,海晞。”顾灼不可置信,如果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应该会跟海晞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
《浪花》的原版就是如海晞唱的那样有一个激烈振奋的开头,只不过在正式推出前,经过多方建议,最终把开头改成轻快柔和,循序渐进,也就是刚刚郁林唱的那版,而且他原先给海晞弹过的也是修订版。尽管修订版推出后爆火,但最能代表《海上梦魂记》的精神的还是原来手稿上的版本。
顾灼不知道要用什么样言语才能表达自己对这条小鱼的赞叹,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勇敢的小鱼。文字太单薄,激动的心情无法描绘十分之一,如果可以给妈妈发个祈愿短信说这个事情就好了。
“顾灼,你怎么哭了?”海晞歪着脑袋,摸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