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刚刚叹什么气？”

海晞撅了撅唇，说：“我也想游泳。”

顾灼舀起一点水淋在他没受伤的右脚，“泡一下当游过了。”

海晞觉得有道理，搬了张矮一点的椅子过来，一条腿搁椅子上，一条腿垂下去踢水玩儿。

“顾灼，你为什么不去海里游啊？”

顾灼每天清晨去海边散步，每天午后或傍晚在可以看见大海的泳池游泳，但是海晞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下海。除了上次他说要去滑帆船跟海有接触外，他平时根本不像一个在海边度假的人。

“你是怕脏吗？”海晞猜测道。他曾经去过一些污染严重的海域，很多鱼类都无法生存，珊瑚枯萎，到处都是垃圾，他清理了好久都没办法让海水变回蓝色。不过伶佴岛不一样，伶佴岛周围的海域非常干净，他找到伶佴岛附近的栖息地后就没有离开。

他告诉顾灼伶佴岛周围的海域非常干净，让他不用担心。但顾灼说不是这个原因。海晞还想再问，可顾灼已经潜进水底。好难懂的人类。

咕噜咕噜半杯特调酒下肚，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午后微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海晞滑下去侧躺着看顾灼游泳，嘴里哼着歌，好不惬意。风卷着优美的歌声飘远，海鸥忘了觅食，停靠在电线上一动不动。鱼群争先恐后从海面跃出，树上的蝉不叫了，蝴蝶落在少年的发梢。

海域周围的生灵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不约而同停下自己的事情，欣赏人鱼的歌喉。

......

“海晞，海晞，醒醒。”

海晞揉着惺忪的眼睛，“嗯？要吃饭了吗？”

顾灼晃了晃他的肩，“你在唱什么？”

“我在唱什么？”海晞眯着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方才顾灼从水底出来，庭院差点变成了动物园。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鸟、蝴蝶、蜜蜂几乎把海晞淹没。就连岛上流浪的小猫还有松鼠都蹿了进来，围着他打转。直到海晞被他吵醒，停止歌唱，那些不请自来的动物才从歌声中醒来一一离开。

海晞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呼出的热气还带着水果酒的香甜。嘴角沾着酒亮晶晶的傻笑着凑上来，“顾灼——”

“以后我带你去海里游泳吧。我的鱼尾会发光，一点都不黑，你不用害怕。”顿了顿，他又说：“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一起游泳吧。”

顾灼瞥到一旁空了的酒杯，捏着额角重重抽了一口气，“你以后不许喝酒了。”

“你怎么不答应！”海晞有些生气地拍拍他，“快说好呀。”

“好。”顾灼无奈，“现在闭上眼睛。”

海晞乖乖照做。

他把人打横抱起送回房间，顾灼担心他还会无意识吟唱再次引来动物，于是在一旁守着他熟睡。

偷看了海晞的愿纸后顾灼便立刻回来调取台风那天的监控，好几个外部监控被打落，但房檐下正对泳池的一个幸免了。

风雨很大，画面模糊，不时亮起的闪电随时会终结画面。顾灼不停拉动进度条，在重复的画面中反复对比，终于在一道闪电后找到了一丝不同——漆黑巨浪中有一道不同于闪电或其他照明设备的冰蓝色光芒。

画面暂停。

通体雪白的美丽少年紧闭双眼，像朵被流水打落的花。他的鱼尾颜色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变成了一双与人类无异的腿。海晞沉入泳池中，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肌肤白得发青，嘴唇毫无颜色，就像......就像在水中死去。

尽管内心知道海晞好端端活着，就在楼下蹦蹦跳跳跟着电视傻笑，但顾灼的心还是被这一幕刺痛。当晚他又做了那个梦，梦见爸爸妈妈双手紧握，隔着救生舱玻璃跟他说再见。

以往这个梦都会停留在大船沉底，那天却衍生了新的情节。他看见爸爸妈妈闭着眼飘荡在水里，皮肤被泡得腐烂，血肉被大鱼撕扯。最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海晞。

顾灼从不相信世界上有人鱼，也不爱看童话故事。但是海晞的到来不仅打破了他对世界运转的基本认知，甚至戴着本该与爸爸妈妈一同掩埋深海的项链，这就像......专门为他而写的童话。

“海晞。”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唤，“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