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朝廷军中,便与义军中不同了。崔行婉体验到最明显的差别,就是住处。
从前她可以住在阿青的帐里,阿青自己去和士兵们同住,但是这在朝廷军里,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除了心腹亲卫,士兵们的营地大多较远,都在外围,方便抵抗外敌,护卫里面的将领,这也意味着,那是最危险的地方。而且,营地的条件实在太差了,别说跟将领的相比,就是跟尉官的住所相比,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朝廷军哪有和士兵同住的将军?谢家哪里有睡大通铺的公子?
于是阿青单独住一帐,而崔行婉则被迁到西侧的女眷营帐里。按照军规,不得已随军的个别女眷,都必须在此,不得随意走动,以免……
被当成军.妓。
是的,这里有军.妓。听说被置在军营南边,吓得崔行婉不敢往南多走一步。她回忆着,在义军军中怎么没听说过类似的事呢?难道是阿青嘱咐了守卫们,以免吓着她?
这倒是很有可能。崔行婉不禁笑了笑。
左右闲来无事,她便打算去厨房看看,想想明天做什么新菜式。到时候,她一定亲自守在灶台旁,免得叫人抢了去。她今天炖的汤,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呢。
远处似乎有些纷乱,她也没放在心上。待到了厨房里,忽然眼前一黑,一个身影翻窗而进,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挟着血腥气,低喝道:“别出声!”
正是李长生。
阿青走后,趁着那谢家长随与刑官谈笑之际,他骤然发难,挣脱了铁链,逃了出来。他制住崔行婉,问:“哪里是最近的军营出口?”
他浑身血腥,手中握着不知何处抢来的长刀,形容可怖,崔行婉却呆呆看着他的脸。
这个人的脸,很熟悉。
刹那间,最不堪的回忆涌入脑海,与那洒下的漫天黄土重叠。
——崔行婉掰开他的手,脱口而出:“是你!”
前世,她被人抢劫,死在路边,那个为她收尸的好心路人,竟然是他……
看到她容貌的那一刻,李长生也怔然了。几乎是与门外传来响动的同时,他骤然睁大了双眼。
行动快于理智,崔行婉一把拉住他:“跟我来!”
厨房角落的柴禾堆,发出一声响动,又复归无声。缝隙里,崔行婉拉着李长生躲在柴堆,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外。
推门而进的,居然是许姑娘。她焉头耷脑,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回来,又倒回了锅里,嘴里嘟囔着:“谢家公子了不起啊?卧底叛军了不起啊?不就是胡姬生的吗,要不是挣了军功,谢家还不一定认他呢……哼。什么世家大族,礼法严正?还不是见风下注,把世家女送到他帐里……什么崔家二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通房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许姑娘正一边嘟囔,一边把灶台恢复原状,力争营造出一种自己没动过这锅汤的样子。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搜查声:
“抓不回重犯,你们提头来见!”
“这里,这里搜了吗?”
“封锁女眷营帐!李长生是叛军大将,绝不能让他跑了!”
许姑娘吓了一跳,忙凑到窗边偷看。可是她又心虚,不敢出去,在窗边磨磨蹭蹭。
随着她的动作,崔行婉心里也如同猫抓一样。她隐晦地看了看身边人,当真没想到他就是李长生,孟城曾经的主帅。
……夭寿。
若是个小兵俘虏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重要人物。外面的人抓不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崔行婉的心动摇了一瞬,李长生却忽然出声了。外面嘈杂纷乱,他借着这个机会,定定地看着崔行婉点脸,低声道:“……你是崔二小姐?”
崔行婉不知他是怎么对上号的,但是都这种时候了,他关心这个做什么?崔行婉瞪了他一样,正要比一个噤声的手势,却忽然愣了。
……他的声音,也很熟悉。
初进孟城时,她遭人抢劫,有一名将领掷出长刀,救下了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原来那人不是阿青。
竟是他。
又是他。
崔行婉默然了,一颗摇摆的心缓缓归位。而外面的搜查逐渐逼近,将领沉声喝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崔行婉听出来,那人是许将军!许姑娘的哥哥。
她的眼神落在许姑娘身上,一把拉住李长生,快速道:“有办法了。”
许将军率人搜查到厨房附近,忽听一声女子的惨叫:“哥哥!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