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昏黄的灯光挤出去,照亮了门外人的脸。
是今欢。
她穿着一件素色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毛衣,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弋沉星,瞳孔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扶在门框上,指尖泛着青白。
“今欢?”弋沉星两步跨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怎么起来了?夜里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今欢避开了他的手。
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烟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你方才说的,是大烟馆?”
弋沉星的手僵在半空。
周幕站在厅里,进退不得,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今欢,你听我说……”
今欢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弋沉星脸上。
弋沉星沉默片刻,低声道:“是。”
今欢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卧房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是刚听到那样的事。她没有踉跄,没有回头,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她就那样走了。
弋沉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
周幕小心翼翼凑过来:“今欢她……”
“去办你的事。”弋沉星的声音沙哑,“大烟馆那边,尽快脱手,哪怕白送人都行。”
周幕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个“好”。
那一夜,今欢没有回卧房。
她把自己关在偏厅的小书房里,那是她偶尔看书的地方。门从里头闩上,任凭弋沉星在外面敲了许久,始终没有开。
弋沉星在门外站到后半夜,最后被临风硬拉走了。
“让她静一静吧。”临风低声劝,“今欢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需要时间。”
弋沉星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今欢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她没有哭。
从失去第二个孩子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眼泪流不出来,情绪也释放不出来,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记得那个孩子。她已经能感觉到它在肚子里动,像一条小鱼,轻轻地游来游去。
就那样突然的没了。
就在她看见弋沉星血洗隔壁县城之后。
过去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弋沉星的手上沾着血。从嫁给他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是医者,他是军阀,一个是救人的,一个是她一直不敢想那个词。
可她没想到会亲眼看见。
虽然晚秋是别有用心,可她亲眼看见了,满地的血,满地的尸首。有穿着军装的,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倒在院子中,那孩子胸口一个大洞,血已经把妇人的衣裳染透了。
她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刺客。她只知道,那是个孩子。
那之后,她就总是睡不着。
睡着也会醒,醒来就是那个妇人抱着孩子的样子,还有那满地的血。有时候她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的,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告诉自己,那是不得已。
乱世里,谁手上没有血?弋沉星对她好,对忱忱好,对身边的人好。他保护着这一方水土,保护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没有他,这地方会更乱,死的人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