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那个心冷如铁、只知服从命令往上爬的弋沉星，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甚至替庞秘书长处理过不少类似的“脏活”，以此换取权力和庞的庇护。

但现在……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沙发上正静静望着他的今欢。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她刚刚才从一场因他而起的巨大惊吓中缓过来，她的精神状态如同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刺激。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让她眼中重新有了生气，他怎能再让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让那血腥气玷污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温暖？更重要的是，执行这样的命令，一旦事态扩大，他必将被推出去承担主要责任，风险极大。

短暂的沉默后，弋沉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秘书长，这个任务，弋某无法执行。”

那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半晌，庞秘书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危险意味：“弋将军，军令如山，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弋沉星目光坚定，“请秘书长另请高明。”

“好，很好。”庞秘书长冷笑一声，并未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弋沉星握着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拒绝的后果会很严重，但他低估了对方的无耻和效率。

仅仅三天后，弋沉星刚刚带着今欢回到公寓里，一纸荒唐的调令如同儿戏般紧随其后下达

“弋沉星上将，因在公开场合军容不整，有损军队威严，经研究决定，即日起，降为少将，调任军事研究院战略研究部，任闲职副主任。原麾下主力部队，由刘瑜将领接管。”

军容不整？指的是那晚抱着今欢离开人群，这理由滑天下之大稽，却无人敢提出异议。权力的倾轧，从来不需要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

然而这还不算最糟的。

以老任将军留下的军队为基础，主要由他一手打造、如同臂指的军队，同时也是他违抗军令的底气，虽因他力争暂时未被拆分，但军心已开始浮动。更让他痛心的是，核心团队里的一些人，也开始表现出异样。

副官周韬在向他汇报时，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保留。

而之前最为支持他、甚至帮他处理过不少灰色收入以维持团队庞大开销的参谋李铭，更是直接找上了门。

李铭脸上已没了往日的恭敬，带着一丝埋怨和“为你着想”的虚伪：“将军，您为了夫人，这大半年收敛太多，兄弟们跟着您，不说大富大贵，总得有条出路。您看看现在，上面断了我们的额外补给，您又严禁我们再碰任何‘外快’，兄弟们手头都紧得很。新来的刘将军那边……可是开出了三倍的好处。已经有好几个骨干，准备过去了。”

弋沉星坐在略显空旷的新办公室里，窗外是研究院一成不变的沉闷景色。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