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珩和阮星辞确定关系后的清晨,总绕着一缕清甜的桂花糕香。天刚蒙蒙亮,纪知珩便轻手轻脚地出门,等阮星辞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画桌前时,青瓷盘里总摆着切块的桂花糕,糯白的糕体裹着金黄的桂花糖霜,温温的,甜香漫了满室。
瓷盘旁偶尔会压着一张便签,写着“今日是蜜桂味”“配温水吃”,字迹清秀,却从无多余的话。阮星辞捏起一块桂花糕,甜意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掺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不是不喜欢这份心意,只是确定关系后,总忍不住期待一点直白的温柔。纪知珩向来内敛,从告白时的认真到同居后的迁就,事事都做得妥帖,却从不会说“特意为你买的”“想让你吃点甜的”,每次阮星辞笑着问“又顺路买的呀”,她都只是点点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嗯,老字号顺路,刚出炉的温乎。”
阮星辞知道,那家长字号桂花糕铺在老巷另一头,离她们的公寓和古籍馆都不近,哪里是什么顺路。可她偏想听纪知珩亲口说一句“特意为你去的”,哪怕只是简单几个字,也能熨帖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
这份失落像细沙,悄悄积在心底。有时画稿画到瓶颈,阮星辞看着桌上的桂花糕,指尖悬在画笔上,半天落不下去。纪知珩瞧出她情绪不对,只当是她赶稿太累,默默泡了温茶放在她手边,又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轻声说“吃点甜的提提神”,依旧没提桂花糕的来路。
阮星辞咬着糕,甜意里裹着点委屈。她不是矫情,只是恋爱里的女孩子,总盼着心上人把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心意,直白地说出来。她甚至悄悄试探过,某天故意说“昨天路过那家桂花糕铺,排了好长的队呢”,纪知珩只是愣了愣,随即说“还好我去得早”,依旧没接那层“特意为你”的话。
同居的日子依旧温柔,纪知珩的照顾从未缺席,桂花糕每天准时出现在画桌上,口味换着花样来,蜜桂、金桂、桂花芝麻,全是阮星辞喜欢的。可那点期待落空的失落,还是会在看到“顺路”两个字时,轻轻漫上来。
纪知珩不是不懂,只是性子使然。她总觉得,心意藏在做的事里就好,说出来反倒显得刻意。每天早起半小时,绕远路去老字号排队,就为了买刚出炉的温桂花糕,看着阮星辞吃下去时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就觉得足够。只是她不知道,那份藏得太深的心意,让心上人悄悄盼了又失落。
古籍馆的借阅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桌上,林晓棠正低着头,按规定核对借阅者的古籍信息。她捏着借阅卡,一笔一划登记着,指尖还有些微微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负责借阅区的登记工作,生怕出一点差错。
“你到底会不会弄?磨磨唧唧的,一本古籍登记这么久,业务不熟就别来上班!”一道不耐烦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借阅区的静谧。
林晓棠猛地抬头,撞进中年男人愠怒的眼神里。她手里的借阅卡捏得发皱,脸颊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需要核对古籍的编号和借阅期限,按规定要仔细一点……”
“什么规定?分明是你笨手笨脚!”男人声音更大了,引得周围的读者纷纷侧目,“古籍馆怎么招了你这么个新人,耽误大家时间!”
林晓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按馆长教的流程一步步来,核对编号、登记信息、检查古籍品相,半点没出错,却被当众质疑能力,还被大声指责,心里又委屈又无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新人是该慢一点”,也有人说“确实有点磨叽”,林晓棠的头埋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她按馆里的规定做事,流程没有问题,麻烦你遵守借阅区的秩序,不要大声喧哗。”
林晓棠猛地抬头,看到苏清越从修复室走出来,站到了她的身边。苏清越依旧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捏着修复古籍用的小镊子,脸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直地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她向来内敛,话少,平日里都是默默在修复室工作,哪怕馆里有争执,也只是安静看着,从不会主动开口插话。这是林晓棠第一次见她主动开口,还是为了维护自己。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反驳,脸色更难看了:“我只是说她业务不熟,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带的人,”苏清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力道,“古籍借阅关乎文物保护,每一项流程都不能省,慢一点是为了负责。如果你觉得麻烦,可以选择下次再来,但若在这里喧哗,影响其他人,我们会请你离开。”
她的话不多,却字字清晰,带着古籍馆工作人员的底气,也带着护着人的坚定。中年男人看着苏清越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接过登记好的古籍,悻悻地走了。
借阅区重新恢复了静谧。苏清越转过身,看向还红着眼睛的林晓棠,语气瞬间放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没事了,做得很好,不用在意。”
林晓棠接过纸巾,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清越姐,谢谢你。”她刚才真的慌了,被当众指责的委屈、对自己的怀疑,缠在一起,直到苏清越站出来,那句“她按规定做事”,像一道光,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