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毫无生气。
从海洋里捞出的人浑身都是水,黑色的头发被水泡成了一绺一绺,墨镜不知掉到了哪里,他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那件类似制服的红蓝套装被子弹穿入,鲜血炸在布料上。
氪星人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贝琳达眨了眨眼,她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焦急,肯特就躺在甲板上,白兰双手按住了他的伤口,而她身上背着收缴来的武器,站在一米远的位置。
她为什么在这里来着,她现在要做些什么。
“琳达!”白兰喊她。
贝琳达觉得他的声音似乎蒙着一层膜布,无法进她的大脑。她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很没意思。
他们被丢进了这些灾难世界,就算找到办法离开了这个世界,下个世界也依旧是危险的。
氪星人在这样的世界都会受伤,她和白兰这样的普通人呢,她真的能想到办法回到普通的平行世界里去吗,就算回去了,他们能够打败白兰的同位体吗?他们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白兰。”她唤道。
“什么!”白兰的双手被血液染红,他看上去很严肃,盯着康纳的伤口,“快来帮忙,贝琳达,你不是担心他吗。”
他说着,话语中还有一丝玩笑的松快。
“兰,我们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贝琳达说着,她上前了半步。
她这下能够清晰地看到康纳的伤口——和所有的枪伤都差不多。她半跪在了康纳身边,伸手去摸他的后背,背后没有伤,子弹没有穿出。贝琳达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了止血粉,最后剩下的那半瓶药粉全部洒在了康纳的伤口位置。
这个位置不一定能靠药粉止血,贝琳达一只手按住了康纳的伤口,白兰这才撤掉自己的力道,他满手都是干涸的血迹,可想而知康纳流了多少血。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白兰淡声。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很没意思,无论我们做什么结局或许都一样,我们战胜不了你的同位体,或许在这些「宇宙角落」我们才能够活下去。”贝琳达垂眸,她的目光落在康纳的脸上,这张脸上有一道擦伤,看上去像是刚刚受伤就自动复原了似的。
“所以呢?你想留在这里?还是留在哪个你觉得还能过下去的宇宙?”白兰站直了,双手垂下,他的刘海被风吹了起来,那张脸看上去就和贝琳达面无表情的样子相似。
“每个宇宙都很危险,我们去哪里不都是一样。”贝琳达说。
白兰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不想回家吗。”
-
他对痛觉没有过这样真切的感受,捂着伤口连起身都做不到。康纳第一次感受到这样难以形容的头晕目眩,他眨了眨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船舱的病床非常简易,本质上就是一张普通的铁架床。
蓦地,他感觉到一股热气吹拂在耳畔。侧过脸,看见贝琳达一张疲倦的睡颜。这张床非常窄,她侧着身,只躺了一条边,仿佛随时会掉下去,左手支撑着她的脑袋,呼吸平稳。
平稳地不像是贝琳达——她非常警觉,不像是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休息的人。
康纳失去的超能力几乎是除了ttk之外的全部,他的手指贴着贝琳达的眉心,“听”见她的心跳正常,稍显缓慢但也不算严重,康纳松了口气,拨开了挡住她眉眼的发丝。
身体上的损伤正在缓慢恢复,即便没有了其他的超能力ttk也一样能够治好这些伤,只是他鲜少感受疼痛,只是一点擦伤就足以让他痛呼。
难道人类常年生活的环境中总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痛吗。
康纳的手指挪到了贝琳达的唇瓣,那撕裂的伤口缓慢地愈合。
“你好了就让她躺着吧。”陌生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地响起,康纳整个人飘浮了起来,用ttk控制自己的身体面对那声音。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左臂上缠着绷带,看上去应该是新鲜的伤。
“你是谁?”康纳面朝着他,居高临下。
“给你取子弹的军医!”那人没好气地说道,用脚勾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了舱门口的“办公桌”前。
康纳一顿,随即笑了:“那谢谢你。”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就像他的动作,他落在了刚才那张床的边缘,伸手将贝琳达扶正,让她躺好。
那军医抬了抬下巴:“那是你‘朋友’?”他将重音加在了“朋友”上,朝着康纳调侃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