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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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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周知意重新站到麦克风前。这一次,她想象自己身处昏暗的密室,只有一盏油灯,面前摊开的是染血的密报。

苏砚没有放伴奏,只有纯粹的安静。

“裴景明……天佑十七年,渭南赈灾银两,经手克扣三万两……导致流民暴动,镇压死伤二百余人……”周知意念着剧本上的“密报”内容,声音压低,语速平缓,带着阅读时的冷静。

但苏砚喊了停。

“太冷了。秦月在看这些的时候,不是无动于衷的法官。这些罪证背后,是她家人的血,是无数人的冤屈。她的冷静是外壳,里面是翻涌的恨和痛。你要让听众感觉到那个外壳下的岩浆。”

周知意调整,在念到“死伤二百余人”时,让声音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好一点,但还不够‘人’。”苏砚走进来,“你想表现脆弱,方向是对的,但表现方式太直白。秦月不会允许自己明显发抖,她的脆弱是更隐秘的——可能是读到某个熟悉地名时的瞬间失神,可能是想起兄长去世时的年纪的短暂沉默。”

他指着一段台词:“这里,‘其幼子裴清,时年十二,随行,目睹全程。’试试看,读到‘时年十二’这四个字时,停半秒。秦月的哥哥死的时候,也是十二岁。”

周知意恍然大悟。她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在该停顿的地方停顿,在该加重的地方加重。当读到“时年十二”时,她真的停住了,仿佛被某个遥远的记忆击中。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压抑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愤。

这一遍结束,录音间里很安静。

“可以了。”苏砚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平静,但周知意听出了一丝赞许,“今天到这里。记住这两种状态的切换方式。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巩固,然后加一场戏——秦月和小绝的对话。那是她唯一会稍微放下防备的时刻。”

“小绝?”周知意想起胡宇宸要试的角色。

“嗯。在那个人面前,她不是揽月楼的秦月,也不是复琴坊的坊主,只是一个救了他、又被他守护着的……普通人。”苏砚收拾东西,“你明天一早和胡宇宸需要对一下那段戏。团队合作也是试音考核的一部分。”

离开录音棚时,已经快晚上十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排练厅还亮着灯。周知意走过去,发现姜晚晚和许游还在里面。

姜晚晚正对着镜子练习阿穗的俏皮台词,许游和麒麟则在角落轻声对着戏。看到周知意,两人都停了下来。

“船儿!特训怎么样?”姜晚晚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受益匪浅,但也……脱了层皮。”周知意苦笑,嗓子确实有些疲惫了。

“风吟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但他指导过的人进步都飞快。”许游递给她一颗润喉糖,“我和麒麟刚才在对戏,太子的戏份都在后期,而且大部分都是和太傅裴清,我在裴清前期风流公子和后期勤勉太傅之间转换,还挺有意思的。”

“麒麟,你确定试太子了?”周知意看向麒麟,太子这个角色其实并不能算是主要角色,戏份不多,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刻画裴清的转变而出现的。

“对,我的音色也适合这种年纪不大的角色。而且你别看太子戏份少,表现起来也不容易,要听起来声音年少却又故作成熟,表面深沉却又在话语中透露出天真,可难了。”麒麟皱眉。

“加油吧!我看好你。”周知意鼓励完麒麟?开口问“天龙和宇宸呢?”

“天龙……”姜晚晚想到就忍不住笑起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憋不出裴景明的城府,跑去跟扬哥商量,看能不能试个喜剧角色,好像叫……钱掌柜?一个唯利是图但良心未泯的当铺老板。”

周知意也笑了,这确实像孙天龙的风格。

“宇宸好像回去研究了。”许游说,“我看他下午也把原著里所有关于小绝的侧面描写标出来了,说要把这个人物吃透。”

提到胡宇宸,周知意想起明天的对戏。她发现自己有些期待——那个看起来疏离的少年,会如何演绎小绝那份沉默而执着的守护呢?

回到出租屋,周知意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电脑,将今晚苏砚指点的要点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又读了一遍秦月和小绝的对话片段。

那段戏发生在复琴坊的后院深夜。秦月处理完事务,疲惫不堪,小绝默默递上一杯热茶。两人对话不多,但寥寥数语间,有小绝对秦月不言而喻的关切,也有秦月难得流露的一丝疲惫和依赖。

秦月(疲惫地):“这些账目……永远算不完。”

小绝(沉默片刻):“坊主,该歇了。”

秦月(轻笑,带着自嘲):“歇?大仇未报,何来安歇?”

小绝(声音低沉,坚定):“命在,仇可报。命若熬干了,便什么都没了。”

(短暂的沉默)

秦月(轻声,几乎自语):“……有时觉得,你比我更懂如何活着。”

周知意反复读着这段台词,试图捕捉秦月那一刻复杂的心绪:有对复仇执念的疲惫,有对身边人关心的些许触动,有深深孤独中的一丝慰藉,也有对自己状态的些许迷茫。

这是一个卸下部分盔甲的秦月。声音里应该有什么?疲惫的沙哑,轻笑里的苦涩,自语时的恍惚,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极淡的柔软。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砚发来的消息,很简短:

“明天对戏前,想清楚一个问题:秦月为什么独独在小绝面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想通了,那段戏就活了。”

周知意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

为什么?

因为小绝是被她救下的,某种意义上,他的命是她给的?因为他同样身负伤痕,沉默寡言,却能理解黑暗?还是因为……在那座充满算计和血腥的复仇迷宫里,小绝是唯一一个不向她索取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希望她“活着”的人?

答案或许不止一个。而她要做的,是将这复杂的“为什么”,融进那几句简单的台词里。

窗外夜色深沉。周知意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声途之上,每一句台词都是修行,每一个角色都是一次灵魂的潜入。

而她,正在学习如何更深、更真地沉下去。

为了那个名叫秦月的女子。

也为了那个,在声音中不断寻找自我的,周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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