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祥。”
“滚!”
笑声冲散了紧张气氛。姜晚晚看向许游:“呦呦,你呢?”
“裴清。”许游顿了顿,“但我担心把握不好那种风流之下的深沉。”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瞟向胡宇宸——这个同样优秀的男新人,很可能也会选择裴清。
胡宇宸却平静开口:“小绝。”
众人都是一愣。
“小绝?”周知意有些意外,“他不是主要角色……”
“但他有一条完整的故事线。”胡宇宸看向她,眼神清澈,“原本是普通百姓,参军成为李家军,战场上毁容,奄奄一息时被秦月救下,加入复琴坊。他心里没有家国天下,只有秦月一人。最后秦月死了,反倒是他接起了遗志。”
周知意怔住——这是只有仔细研读过原著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顾老师写角色,从不敷衍。”胡宇宸轻声说,“即使是一个小人物,也有灵魂和来路。”
“说得对。”
众人回头,张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抱臂倚着门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个角色的灵魂,用声音具象化。”他走进来,拍了拍胡宇宸的肩,“宇宸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入,这很好。”
他又看向周知意:“秦月这个角色很难,但如果你能吃透,会是一次飞跃。不过——”他话锋一转,“光有勇气不够,得有方法。这两天先研读原著,做人物小传。周五试音前,我会安排一次内部指导。”
六人点头,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专注的气氛。排练厅、休息室、甚至走廊角落,都能看到有人捧着《长安梦》原著或打印的剧本片段,低声揣摩。
周知意几乎住在了排练厅。她将原著中所有涉及秦月的段落摘抄出来,按时间线重新排列,做成了厚厚一本人物笔记。
钟遥经过时看见她埋头苦读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小船儿,剧本还没最终定稿呢,万一顾老师做了大修改,你不是白费功夫?”
周知意抬头笑了笑:“妖姐,这是我大学时的习惯——做人物小传前,先把所有相关文本重组。就算情节改动,人物的核心是不会变的。”
“你呀……”钟遥摇头,眼神却满是欣赏。
做完人物分析,周知意开始攻克最难的关口:如何表现秦月的“媚”。
她找来了许多经典作品中的类似角色录音——那些风情万种却又不流于俗套的演绎,戴起耳机一遍遍听。
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慵懒中带着钩子,像午后阳光下的猫:“大人今夜,想听什么曲子?”
周知意按下手机录音键,模仿着语气:“大人今夜,想听什么曲子?”
回放。不对。太生硬,太刻意。
她又听原声,仔细分辨——那位老师的尾音处理得极其干净,没有多余的拖沓。妩媚藏在气声里,藏在吐息的间隙,而非字词本身。每一句都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却不显得轻浮。
“真正的风情是收敛的,是留白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让听众自己去想象,比直白地展示更高级。”
周知意惊得转身,耳机线都扯掉了。
苏砚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苏……老师。”周知意下意识用了敬称,随即想起会议那天他说“叫苏砚就好”,一时语塞。
苏砚似乎没在意称呼,走到她身旁,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还不回去?”
“我马上就走……”周知意慌忙收拾东西。
“坐下。”苏砚轻轻按住她的肩,自己也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你该不会打算自己瞎琢磨几天,然后周五直接去试音,浪费这次机会吧?”
“我没有……”
“秦月的妩媚,不是声音技巧,是状态。”苏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要先成为她。一个周旋于权贵间的歌女,一个背负血仇的复仇者,一个偶尔会想起自己也曾天真过的女人——这三重身份如何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周知意怔怔地看着他。
“明天晚上七点,二号录音棚。”苏砚站起身,“我带你对两场戏。一场是秦月在揽月楼唱曲,一场是她深夜在复琴坊查阅密报。如果你能在这两场戏里切换自如,才有资格去试音。”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前辈。”周知意叫住他。
他停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周知意轻声说。
苏砚沉默了几秒,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度:“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因为没人指点而走弯路。”
门轻轻关上。
周知意坐在排练厅里,耳边回响着苏砚的话。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长安梦》就像这星河中最亮的那一颗,遥远,璀璨,令人向往又生畏。
但她想试试。
想用自己的声音,让那个活在文字里的长安女子真正活过来。
想证明,四年前那个站在江水里的女孩,已经走到了可以触碰星辰的地方。
周知意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
走廊尽头的录音棚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对戏的声音——是姜晚晚和许游在练习。
声途漫漫,但好在,他们都不是独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秋夜的凉风中。
长安如梦。
而梦,总要有人去把它变成声音里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