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和口哨声。
学员们纷纷上台,六个人站成一排,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周知意抬起头时,看到台下苏砚正望着她。隔着人群,隔着泪眼,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周知意觉得这两个月所有的汗水、泪水、压力、自我怀疑,都值了。
火锅和唱歌继续,但气氛更加热烈。新晋正式成员的六人被大家轮流敬酒或饮料,接受着真诚的祝福。
周知意也因着喜悦喝了不少果酒,脸颊发烫。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红肿但笑容明亮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从江边那个绝望的下午,到今天站在这里,被一个温暖的集体接纳,这条声途,她真的走过来了。
回到房间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姜晚晚还在兴奋地刷手机:“船儿你看!妖姐把视频发到官网和公司社媒账号了!下面好多评论祝福!”
周知意也拿出手机看,官网的文案很简单:“欢迎六位新声音加入声造大家庭。声途漫漫,与子同行。”
评论区里,有粉丝的祝福,有同行祝贺,也有路人被视频感动:“看哭了”“这就是追梦的样子吧”“声造的氛围太好了”“新人们加油!”
但其中冒出了一些看到胡宇宸后的好事分子想提起当年的事儿来引战:“不是,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呢。”“被封杀的人能不能不要再出现了”“就于辰这种唱歌都不行的爱豆凭啥去做配音啊,一颗老鼠屎毁了声造啊。”
周知意皱了皱眉,用自己的账号一之舟评论了这条消息“你有认真听过他的唱歌或配音作品吗?至少在我听来,他是个优秀的配音演员。”
很快一些真正的路人评论和胡宇宸以前的粉丝评论就把那些不太好的言论刷过去了。
姜晚晚一条条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评论,忽然抱住周知意:“船儿,我好开心啊……真的好开心……”
周知意回抱她:“我也是。”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姜晚晚困得说话都含糊了,才各自躺下。
但周知意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视频最后苏砚的话,还有今天一整天他的样子——游戏时专注的侧脸,指导时温和的眼神,递给她烤馒头片时自然的动作。心跳得很快,有一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月光很好,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然后她看到了他——苏砚独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睡不着?”苏砚问,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和。
“嗯。”周知意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月光,湖水,远处隐约的虫鸣。
“今天很开心。”周知意轻声说。
“那就好。”苏砚看着湖面,“团队建设的目的达到了。”
又一阵沉默。周知意攥着衣角,心跳得厉害。酒精,月光,还有身边这个人——所有因素混合在一起,让那句话不受控制地滑出嘴唇:
“前辈……我喜欢你。”
说出来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突然,太草率。
“周知意,”苏砚叫她的全名,语调认真,“你分得清吗?你对我的感情,是感激,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周知意愣住了。
“芸香对顾云归的感情,是从黑暗中看到光的依赖,是孤独中被看见的悸动。”苏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角色,“但你呢?你是芸香,还是周知意?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顾云归,还是风吟?”
他的话像冰水,浇醒了周知意被情绪冲昏的头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我是苏砚。”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不是顾云归,不是风吟,不是在音频里说温柔话的幻象。我脾气不好,说话直接,对工作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生活中无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顿了顿,看着周知意苍白的脸:“这样的我,你喜欢的,是哪一个部分?”
周知意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困难。她想说“我都喜欢”,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苏砚说得对——她分得清吗?她对苏砚的感情里,有多少是对“风吟”那个声音的移情?有多少是学徒对导师的依赖?有多少是真实的、对苏砚这个人的心动?
她分不清。
月光下,苏砚站起身,俯视着她。他的表情很柔和,但眼神坚定。
“想清楚。”他说,“在你分清楚之前,我们只能是前辈和后辈,导师和学生。”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还有,别因为我曾经说过的话,就觉得对我有什么义务或感情。那些话是对所有听众说的,不是只对你一个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知意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很冷。她抱住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过,是因为苏砚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混乱——她的感情,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是感激吗?是崇拜吗?还是真正的喜欢?
她不知道。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周知意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苏砚最后那句话:
“想清楚。”
好。
她会想清楚的。
在她真正分清之前,在她能坦然地说“我喜欢的是苏砚,不是风吟”之前——
她会把这份感情,好好地收起来。
就像收藏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实,等待时间让它变得清晰、饱满、真实。
周知意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回房间。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