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姜晚晚松了一口气“对了,我今天炖了银耳莲子汤带来给你喝。你尝尝。”姜晚晚把周知意拉到休息室,坐下,递过来个保温壶。
周知意接过保温壶,用嘴型说了句谢谢,打开了,喝了一口,齁甜。
“味道怎么样?我特意打电话问了我妈做法,还加了对嗓子好的蜂蜜。”姜晚晚兴奋的邀功。
周知意举起大拇指。
“你喜欢就好,我明天再给你做。”姜晚晚兴致勃勃。
“不用麻烦了,你这几天还要抓紧时间练习《星空下的少年》呢。那个可不能耽误了。”周知意赶紧放下保温壶,用手机打了一长串消息。
“也是。”姜晚晚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还不知道那个抢了你角色的胡宇宸的事情吧。”
周知意摇摇头,刚想打字纠正姜晚晚的说法,就看到姜晚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篇几年前的娱乐新闻,标题刺眼:“偶像团体‘星曜’成员于辰酒吧打架,形象崩塌恐遭雪藏”。配图里,一个染着金发、化着舞台妆的男生被保安架着,脸上还有伤——但周知意一眼认出,那就是试音时的那个“不良少年”。
“胡宇宸,艺名于辰,前偶像团体成员。”姜晚晚小声说,“四年前因为打架事件被公司雪藏,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转行做了配音演员。”
周知意滑动屏幕,看到更多信息:胡宇宸是团体里的的主舞兼rap担当,嗓音音色很特别多样;打架事件的起因是队友被骚扰他挺身而出,但舆论一边倒批他“偶像失格”;公司迫于压力将他无限期暂停活动……
“所以他现在是自由配音演员?”周知意在手机上打字问。
“好像是。”姜晚晚点头,“我听说心馨那边也在纠结用不用他。虽然试音表现最好,但怕他过去的负面新闻影响作品。”
周知意想起试音时胡宇宸的声音——那种纯粹的、专注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少年感。一个经历过网络暴力、事业崩塌的人,如何还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船儿,你说如果心馨最后决定不用他,会不会选择还是让你去配陆不言呀。”姜晚晚问出了自己的期待。
周知意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他其实配的很好,也很适合陆不言这个角色,如果只是因为以前的一些负面新闻而弃用他,是陆不言这个角色的损失。如果是因为这些非配音表现之外的原因拿到这个角色的话,我也不觉得这是我的能力。”
姜晚晚了然的点点头。
禁声的第五天,周知意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静默的生活。
她开始用更多的时间观察,去各个棚里观察——观察同事们如何工作,观察角色如何被塑造,观察声音中那些细微的美。
她发现,当自己不能参与时,反而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姜晚晚在《星空下的少年》练习中的状态——那种天然的亲和力,那种与角色融为一体的灵动。姜晚晚找到了自己的赛道,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看到乔可不仅仅是只会压嗓子装少年的能力——对着简笔的分镜画稿就能分毫不差对上的对话和情感。
她看到梁其作为配音导演的专业与包容——他不仅能配好自己的角色,还能精准地指导每个演员,让整个作品和谐统一。
她看到张佳薇救场诠释的楚美人的游刃有余——在声色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却很好的区分开天真无邪和城府极深的状态。
她看到张扬在配景祁时的技巧与收放自如——一个与他本人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他却在其中找到了共鸣点。
她看到苏砚……她看到苏砚在指导别人时的耐心,在处理工作细节时的严谨,在独处时偶尔流露出的疲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可能从未真正“看见”过苏砚。她看见的是“风吟”,是那个声音完美、专业严苛的偶像。但现在,她开始看见苏砚这个人——一个有弱点、会疲惫、在专业之外也有温柔一面的人。
禁声的第六天下午,周知意按照计划去医院做中期复查。医生用喉镜检查后,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充血基本消退了。再休息一天,应该就能慢慢开始发声练习了。”
周知意松了口气,在手机上打字:“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录音?”
医生看着她急切的文字,笑了:“别急。我给你制定一个复声计划:明天开始,可以尝试说一些简单的字词,但每天不能超过十分钟。后天,可以稍微延长。大后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逐步恢复正常发声了。”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但记住,这次是警告。你的声带已经亮过一次红灯,如果下次再过度使用,可能就不会恢复得这么好了。”
周知意郑重地点头。这次的教训,她会记一辈子。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周知意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工作室附近的小公园。她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夕阳西下,看着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散步的情侣。
世界依然喧嚣,但她内心很静。
这一周,她失去了声音,却收获了很多——专业知识、同事的关心、对行业的更深理解,还有……对苏砚更完整的认识。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这一周,她养成了用文字记录感受的习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禁声第三天。学会了腹式呼吸的真正含义——不是技巧,是让身体自然地找到节奏。”
“禁声第四天。听扬哥配音时,发现景祁的一句台词里有很轻的哽咽声。那是剧本里没有的,但让角色立刻活了起来。原来好的表演,都在细节里。”
“禁声第五天。苏砚今天指导麒麟的时候,说了和我一样的问题:太过用力。但他很耐心,一点一点教对方如何放松。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么严格,也都可以这么耐心。”
写到这里,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翻到备忘录的最早一页,那里记录着四年前的那个下午:“xx年9月21日,江边。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做你自己就够了。’那是风吟。那是光。”
四年了。
从那个绝望的下午,到如今坐在这里,虽然暂时失声,但内心充满希望。这条路,她竟然真的走过来了。
而带给她那束光的人,如今就在她身边,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引领着她。
周知意合上手机,抬起头。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橙红的余晖。
她知道,静默的七天即将结束。
但她也知道,这七天的静默,会让她未来的每一个声音,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因为她不仅学会了如何发声。
更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如何安静地倾听。
如何让沉默也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起身离开公园时,周知意感觉喉咙的刺痛已经几乎消失了。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啊……”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顺畅地发出。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