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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再遇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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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脚步微顿,表情略有松动,点了点头,径直朝4号录音室走去。

张扬随后出来,神色不似往常轻松:“你们进去吧,跟赵昭聊聊。”他轻叹一声,“她说……想中止培训了。”

几人冲进会议室。赵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唐诗蹲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背,姜晚晚红着眼眶递上纸巾:“昭昭,别哭呀。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不是说好要死磕配音吗?”

赵昭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我本身能力也不行,而且,没办法的……我男朋友的妈妈催我们回去结婚,说在老家给我找了个稳定的工作。我爸妈也……也说女孩子终究要有个归宿,配音太不切实际了。”

“所以你就妥协了?”一直沉默的周知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赵昭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不是说结婚不好,或者回老家不对。”周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直视着赵昭,“我是说,你真的是因为这些‘没办法’才走的吗?还是因为……你怕了?”

“知意!”姜晚晚小声制止。

周知意没停,她想起自己站在江水里的那个下午,想起苏砚那句“音色普通”,想起无数次练习到喉咙发哑的夜晚。“配音这条路很难,我们第一天开始培训的时候扬哥就说了。但你说你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才能……赵昭,才能不是等来的,是拼出来的。你怕一遍遍被否定,怕努力了也没结果,怕最后真的证明自己不行——这不是‘没办法’,这是懦弱。”

话一出口,周知意自己都愣住了。这太尖锐,太不留情面。但她看见赵昭猛地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和愤怒,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是,我懦弱!”赵昭声音提高了,带着哭腔,“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没有风吟老师给你开小灶!你才二十一,你等得起!我马上就二十六了,家里催,男朋友家催,我自己也……也真的开始怀疑了。每次录音我都紧张得发抖,越是重要的戏越砸。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我连一句简单的台词都说不像样!”

“风吟老师对谁都严格,他不是只针对你。”许游试图缓和气氛。

“但他对周知意就是不一样!”赵昭脱口而出,“课后特训,单独指导,连试音机会都帮她争取!是,知意你很努力,可难道我们就不努力吗?为什么是你?因为你年纪小,有潜力,不怕等?”

周知意感到一阵无力。她无法解释苏砚的指导背后是更严苛的要求,无法说清那些“机会”伴随的压力。她只能看着赵昭,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但我只知道,如果今天因为任何理由放弃,以后想起来,我一定会后悔。后悔的不是没能成功,而是连试都没试到底。”

她站起身,走到赵昭面前,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赵昭,我还是会努力,我会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配音演员。然后,让你以后后悔自己当初的放弃,让你……忘不了我们,忘不了这个本来你可以一起走下去的夏天。”

说完,周知意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无力感。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靠在墙上,深深呼吸。就在这时,4号录音室的门开了,苏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双肩包和车钥匙,看样子准备下班。

两人目光相遇。周知意眼眶还红着,来不及掩饰。

苏砚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又看向她:“哭了?”

周知意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砚沉默了几秒,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吃饭了吗?”

“没。”

“一起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这个点人少。”他说完,也不等周知意回答,径直朝电梯走去。周知意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苏砚选的是家安静的居酒屋,角落的隔间,确实没什么人。他点了几个菜,又给自己要了壶清酒。

“我不喝酒。”周知意说。

“没让你喝。”苏砚给自己斟了一杯,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知意略过了赵昭说的风吟的部分简单讲了赵昭要离开的事,还有自己最后说的那些话。“……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苏砚喝了口酒,语气平淡:“实话往往不中听。但你能说出来,比她憋在心里烂掉强。”

菜上来了,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酒精似乎让苏砚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他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坚持要学配音?面试那天,我说你音色普通,连父母都不敢告诉,一般人都该放弃了。”

周知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居酒屋昏黄的灯光,食物的热气,还有对面这个卸下些许冷淡的苏砚,构成了一种奇特的、令人想要倾诉的氛围。

“因为……四年前,我听过一个声音。”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天我站在江水里,觉得一切都糟透了。然后耳机里,一个声音说,‘没有一个人是不被期待地降生于这个世上的’,‘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抬头,看见苏砚拿着酒杯的手顿在空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那个声音,是你的。”周知意终于说了出来,感觉心口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风吟Sud。是你的直播录音,救了我。所以我想,我也想成为能用声音温暖别人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

长久的沉默。苏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斟满一杯。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

“那个直播……我记得。”他声音有些低,“是四年前秋天,一个听众留言,说觉得活着没意思。我临时加的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真有人听进去了。”

“对我来说,那是光。”周知意肯定地说。

苏砚看向她,眼神复杂:“那你现在看到了,光背后的人,不过如此。刻薄,严苛,不近人情。”

周知意摇头:“你不是。你只是……把温柔都留给角色和真正重要的事了。”

这句话让苏砚怔了怔。他低头又喝了一杯,慢慢说起自己的事。

“我从十岁就随父母一起出国了,从小我的世界就只有学习,所以等我十七岁那年考上国外知名大学的商学院后,有一种一下就卸了劲的感觉,有一种既觉得迷茫,又觉得人生一眼能看到头。于是我尝试着寻找我能做的事情,我自学吉他、电子琴,开始在网络上发表翻唱歌曲,渐渐确实有了点粉丝。二十岁那年,我偶然认识了同为古风歌手和唱见的谷子姐,当时她和扬哥还没有结婚,她拉我试了一次配音,就那么一次,我好像找到了这辈子该做的事。”他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扬哥跟我说,声音是有力量的,能造梦,能渡人。我一听就疯了,瞒着所有人办了休学回国,一头扎进来。”

“然后呢?”

“然后?”苏砚笑了笑,没什么温度,“碰得头破血流。声音条件好?在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没受过专业训练,不懂表演,感情不是太满就是太空。有个配音导演当面说,‘你也就这把嗓子还能听听’。那时候才明白,光有热情屁用没有。”

他连喝了几杯,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但眼神还算清明。“后来回去了,咬着牙转了专业,从基础理论开始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录音棚里,对着剧本一遍遍磨。五年,本硕连读,把别人七八年的东西压缩着学完。两年前回来,正好声造成立,扬哥收留了我。第一个正式负责的项目就是《逍遥》第一季。”

他看向周知意:“所以我不是天生就会。是一遍遍摔打出来的。我对你们严,是因为我知道,这个行业不会对任何人温柔。早一点面对残酷,比抱着幻想撞得粉碎要好。”

周知意听得入了神。她第一次看到苏砚如此敞开,如此……真实。那个高高在上的“风吟”形象,逐渐和眼前这个会自嘲、会疲惫、有着笨拙过去的男人重叠。

“我不觉得你刻薄。”她轻声说,“你只是不想我们看到你曾经掉进去的坑。”

苏砚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酒。一壶很快见底,他又叫了一壶。

“你酒量很好?”周知意忍不住问。

“这酒的度数不高,我不会让自己喝多的,所以没醉过。”苏砚答得随意,但眼神确实比平时更松软一些。

吃完饭,苏砚坚持付了账。走出居酒屋,夜风一吹,周知意觉得有些凉。苏砚倒似乎很清醒,只是走路比平时慢了点。

路过一家灯火通亮的精品杂货店时,苏砚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周知意疑惑地跟上,只见苏砚目标明确地走向杯子陈列架,开始极其认真地浏览起来。他拿起一个粗陶马克杯,摩挲着表面的纹理;又凑近一个手工吹制的玻璃杯,仔细看它的气泡和色泽。灯光下,他侧脸专注,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淡疏离。

“你……喜欢收集杯子?”周知意回想起苏砚之前每天不同的水杯。

“嗯。”苏砚拿起一个淡蓝色、有着不规则釉变的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不同的杯子,装不同的饮品,感觉不一样。这个适合喝花果茶。”

周知意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选中的两个杯子拿去结账,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这个人,在录音棚里是严苛完美的前辈,在深夜的杂货店里,却是个会为了一只杯子眼睛发亮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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