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只浮在唇角,半点没染进眼底,非但不暖,反倒透着几分凉薄的危险,像猎手盯着暗处的猎物,耐心十足,又步步试探。
“利用母亲的善意,婴姑姑的聪慧,自己全身而退,把路铺得这样稳……看来,短短半月,崔二小姐已经把这上京的路,摸得透透的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不甘。
他偏不信,自己会被一个刚入上京的闺阁女子,算得明明白白。
“崔攸宁,该说你高明,还是说你心机深重?”
他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更容不得旁人将他母亲当作棋子。
谢遇心中已有了方向——既然要玩,那他便如她所愿,做一回她手中的刀。
与其让母亲懵懂入局、被她牵着走,不如他亲自接手,看她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云铮。”谢遇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淡淡开口。
“你派几个暗卫去查一下此事。”
云铮一怔,有些不解:“世子,我们真要帮那个崔小姐查?”
谢遇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如冰:
“不然呢?你还真等着看她利用我娘,把整个国公府都绕进去??”他心底暗忖,母亲素来心善无谋,若交由她查探,只会被人当枪使。
云铮连忙低头:“遵命。从何处查起?”
谢遇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锐色,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黑市。”
檐角风声倏然一转,镜头骤然拉远,越过沉沉暮色,径直切向崔府深处的闺房。
一盏暖黄油灯静静燃着,光晕柔缓铺开,将妆台周遭照得明亮温润。
崔攸宁端坐镜前,圆圆的杏眼清浅无害,眼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笃定。她指尖轻捻一杯清茶,唇瓣微抿,神色从容不迫。
一旁春兰面露迟疑,凑近半步低声道:“小姐,奴婢愚钝,为何不直接查城内的当铺?若贼人想要钱财,最有可能便是当掉。”
崔攸宁放下茶盏,指尖轻叩妆台,节奏竟与临舟院那人,莫名一致。眉眼温顺,语气却淡而清晰:
“你说的不假,可惜当铺的掌柜定也是识货的。皇家御赐,寻常当铺可不敢收。”
春兰眼睛一亮,连忙压低声叹道:
“小姐当真是好聪慧!那要将线索透露给夫人他们吗?”
崔攸宁轻轻摇头,指尖拂过镜沿雕花:
“不必。如今夫人她们已经在调查此事,我终归还是外人,贸然插手府内事务于理不合。何况,尚不知夫人是否知晓我的心思,若是知晓,我们插手太多,夫人怕是会责怪我们事多;若是不知晓,更是不能,话说得太多反而是破绽。”
她心中了然,夫人或许不明,但那位深不可测的世子,必定早已洞悉。
春兰乖巧点头:“小姐,我都听您的,那咱们……难道要去黑市吗?”话落,她脑中已浮现话本中黑市凶险可怖的景象,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崔攸宁垂眸略一思索,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她早已算准,谢遇必会出手。
“不,我想,已经有人替我们去了。”
她抬眸,目光遥遥望向临舟院的方向,眼底清澈如镜。
而同一时刻,两道黑影已悄无声息落进黑市深处,替这对隔着高墙的人,揭开同一场棋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