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本就心情欠佳,一想到即将被禁足,更是懒于寒暄,淡淡应了一声,便打算转身避开。
可他刚一动,便被一道清软声音叫住。
“世子殿下请留步。”
谢遇微怔。
倒是稀奇。这位崔二小姐,往日里疏离客气,竟会主动叫住他?
换作旁人,他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去,可此刻,他竟莫名想听听,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崔攸宁缓步走到他面前,步履轻缓,衣袂微动。
随着她走近,一缕极淡、极清浅的香气悄然漫来,不似花香浓烈,反倒如竹露清风,干净得叫人心头一软。
她抬眸望他,目光澄澈认真:“我是特意来谢世子上次出手相助,不知该如何报答。若世子日后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可以开口。”
只要……不是退婚便好。她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杜惊雁听得一愣,随即眼中骤然亮起光来,忙追问:“攸宁,你说……遇儿救了你?”
崔攸宁轻轻颔首,将长街之事缓缓道来,语气温和,条理清晰,也刻意隐去了自己出手用蒙汗粉的一段,只将谢遇的仗义护持说得妥帖周全:“所以小女真心感激世子,若不是他出手,那日我定要受些皮肉之苦。世子殿下,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的人。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谢遇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长到这般年纪,旁人骂他混世魔王、顽劣不堪、不学无术,他听了十几年。
还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说他是个极好的人。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细细麻麻,蔓延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一贯散漫桀骜的心,竟在这一刻,莫名软了一角。
他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与她太过认真的视线相对,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弯起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
想绷住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微微发烫的欢喜。
“遇儿!”杜惊雁已是喜不自胜,一拳轻轻砸在他手臂上,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你这小子,总算干了件正事!”
谢遇慌忙揉了揉胳膊,被母亲这般当众戳破,更觉不好意思,耳尖愈烫,别扭地嗔怪:“娘,你别说了。”
“好好好,娘不闹你。”杜惊雁笑得眉眼舒展,当即大手一挥,“既然如此,看在你做了一桩好事的份上,这几日的禁足——免了!”
谢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底几乎要炸开烟花:“真的?!”
杜惊雁眼中含笑:“还能骗你不成?”
谢遇眼中满是感激:“您太仗义了!”
崔攸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浅浅上扬,眼底不自觉漫出一丝浅淡羡慕。
她自幼与母亲相处恭谨克制,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束缚,从未见过这般自在亲昵的母子情分,心头微涩,却也只能默默压下。
杜惊雁目光一转,落在春兰怀中的锦盒上,语气渐柔:“攸宁,这不是我上次赠你的首饰,怎还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