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攸宁那孩子哪里不好?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多少世家子弟求之不得,你倒好,连面都不肯见!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反正我可不稀罕。
谢遇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要娶的,谁爱娶谁娶去。”
“你说什么?”杜惊雁听得一清二楚,连他那点不服气的尾音都没放过,目光沉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你再说一遍。”
谢遇斜睨她一眼,语调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娘~世上最好的娘,我错了,您们别逼我了,强扭的瓜不甜。”
到底是心头肉,他一服软,杜惊雁的气便消了大半。
“罢了,反正你必须跟我回府。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定下的,何况攸宁确实是个好孩子。你自幼被你祖父带在身边,该学的本事都学了,怎么如今就只剩一身顽劣?你祖父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你倒好,只继承了武,跟你爹一个模样……”
杜惊雁自顾自絮叨,谢遇早已听得麻木,干脆闭目假寐。
待她终于转头,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是已沉沉睡去,只得无奈轻叹一声:“何时才能真正长大……”
谢遇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过是装睡蒙混,可这一句叹息,仍轻轻扎在心上。
他又何尝不想懂事,不想叫他们安心。
只是有些事,他不能。
马车轱辘轻碾青石板,声响渐缓,已是行至国公府门前。
垂花门外影影绰绰,春光漫过重门深院,一路落进深宅僻静处。
清竹苑内,晨色正好。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奴婢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
春兰蹲在妆奁前,翻找得焦急,鼻尖都沁出薄汗。
崔攸宁正坐在镜前,闻言抬眸,望向她慌乱的模样,声音轻缓安稳:“别急,仔细再找找,许是搁在哪个角落忘了。实在寻不见,也无妨。”
那支簪子,她本就极少佩戴。平日里她偏爱素衣,一支素银簪便足够,那支琉璃簪太过艳丽,更像是为某个郑重场合备着的点缀。
可谢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衣饰皆是精致华贵,崔攸宁今日便换了一身装束——月白渐染湖蓝的广袖长裙,衣料是织着细碎金箔的暗纹软纱,风一吹,便如流动的碎玉。领口肩线绣着银线缠枝莲,边缘缀一圈珍珠织带,衬得她肩颈纤细,身姿亭亭。
发间挽了半垂的垂云髻,余下长发如墨瀑垂落,只用一根银质镂空发带束着。
往日她一身素白,清雅如竹;今日换上这一身浅艳,反倒更衬得她容光澄澈,眉眼如画,少女的鲜活灵气一下子被尽数点亮,明艳却不张扬,清丽却不寡淡。
那支蓝白渐变的琉璃菊簪,本是为这身衣裙量身相配的点睛之笔。春兰特意翻找出来,想为她添上最后一抹亮色,可妆奁内那一格空空如也,簪子竟不翼而飞。
正巧金玉端着茶水进来,她平日负责清竹苑洒扫。
春兰连忙上前:“金玉姐姐,你可曾见过一支蓝色琉璃菊花簪?”
金玉眼神几不可查地闪了闪,指尖微微蜷缩,片刻后才轻轻摇头:“崔小姐平日多戴素银簪,这般华丽的琉璃簪,奴婢倒没什么印象。”
话音刚落,李嬷嬷自外间进来,手里还端着崔攸宁喜爱的酒酿丸子,见几人神色异样,便上前问道:“出了何事?”
金玉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连忙将事情复述一遍。
“小姐丢了只簪子。”
李嬷嬷眉头微蹙,崔攸宁是府中贵客,贵客的东西在她管的地界丢了,传出去便是下人办事不力。
可她面向崔攸宁时,脸上已堆起温和慈祥的笑,将酒酿丸子轻轻放到她面前。
嬷嬷心善,待崔攸宁一向极好,自从她入府,便时常开小灶做些小吃食,只觉得这姑娘身形清瘦,瞧着总有几分病气,多吃些,身子也能好些。
“攸宁小姐,您平日不喜奢华,奴婢们便没多留心这些饰品,是老奴疏忽了。您要怪便怪老奴,不如让老奴去夫人跟前再讨几样上好的来?”
崔攸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能近身触碰她妆奁之物的屈指可数,除了春兰,便只有谢夫人安排的这几位侍女与嬷嬷。
她神色平静,尝了一口酒酿丸子,依旧是吹凉了些,好入口,今日的甜度比往日还更重几分。她淡淡开口:“不必了,许是我久未佩戴,自己忘了搁在何处。不过一支饰品,戴哪个都一样,你们先下去歇息吧。”
李嬷嬷笑着应是,领着金玉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崔攸宁才压低声音,眼神清明:“春兰,清点一下房中的珠宝
春兰立刻会意,小姐这是察觉不对劲了。
一番细细清点整理,妆奁、锦盒一一摊开,珠翠罗列,却空了好几处位置。
“小姐,怎么会这样……夫人前些日子赏的那些首饰,少了许多。”春兰又惊又气,“都是些您平日不怎么佩戴的,可……可也不能这么被人偷去啊!”
崔攸宁默数着,丢失的数目不算惊人,却也价值不菲,偷盗之人倒是精明,专挑她不常动用的下手。
“小姐,我们去告诉夫人吧!查查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偷到您的头上!”春兰急声道。
崔攸宁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神色沉静:“先别急着禀告夫人,这般贸然前去,等于直接说国公府的下人手脚不干净,反倒有损主母颜面,也落了府里的体面。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春兰又急又委屈:“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由着她们放肆吗?”
崔攸宁缓缓站起身,裙摆轻拂地面,往日温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家贼自然要由家人来捉。”
她声音轻淡,却字字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