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如今,还厌弃她吗?”云铮依旧不解。
谢遇随手不轻不重敲在他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啧,我何时厌弃过她?我不喜的,是那桩强加的婚约,并非针对她本人。你我皆是被婚约束缚之人,何必迁怒无辜。”
他斜睨云铮一眼,语调微冷:“再者说,我也不讨厌你啊,难不成我也要娶了你?”
云铮被这话惊得一身鸡皮疙瘩,当即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与此同时,如意楼上。
萧玦临窗而立,指尖轻抵杯沿,眸色沉冷如渊,只淡淡一瞥,便将长街诸事尽收眼底。
京城这盘沉寂已久的棋,怕是要因这位崔家二小姐,动一动了。
他缓缓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冷酒,酒液入喉微凉,转身时声线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马,回府。”
夜色渐浓,华丽的马车平稳穿行在长街之上。街市的人声、灯火、烟火气还萦绕在耳畔,可车厢之内,却已是一片沉冷如冰。
安安早已经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萧瑾端坐其中,白日里那副温和平缓、悲悯众生的模样尽数敛去,周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肃与冷冽。
他闭目养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只剩寒潭般的幽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暗处暗卫耳中:
“去查崔二小姐。”
崔老将军举家返乡后,崔家人基本不曾再回京,这位崔攸宁,又是为何在此?一个深闺女子,竟敢冒着危险贸然插手陌生人事端——是心性纯善,还是早已知晓安安身份,刻意接近布局?她与谢遇相识,又是否与那桩婚约息息相关?
若她心怀不轨,敢借安安搅动风云,敢将手伸向皇族腹地……
萧瑾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刺骨的狠戾。
不论她是否出于真心,他都要将她查个彻底。
若是她真的是为了接近安安而自导自演这一切——
那她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就再也别睁开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车轮缓缓滚动,将满街热闹一点点抛在身后。
朱漆碾过青石,从喧嚣市井,驶入沉沉宫阙。
风渐渐冷了,灯火渐渐疏了,人声远了,烟火散了。
马车缓缓驶入承天门,厚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一声闷响,隔断了人间与深宫,隔断了温暖与寒凉。
殿宇连绵如巨兽蛰伏,檐角兽首在夜色中森然伫立,宫墙高耸,遮天蔽月。
偌大的皇宫寂静无声,只有无尽的规矩、冰冷与威压,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