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上日头正盛,人潮往来,本该是一派热闹景象,此刻却静得落针可闻。
张丰瘫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右臂软软垂在身侧,早已没了半分知觉。那只曾经作威作福的手,被谢遇生生废去,往后便是个连刀都提不起的废人。剧痛与绝望齐齐涌上,他疯了一般嘶吼挣扎,声音嘶哑刺耳:
“谢遇!你为何要针对我!分明是这个贱人!是她的错!我没有罪!你凭什么废我右臂!”
下一刻,他领口一紧,便被人狠狠从地上拽起。
谢遇立在身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黑红长衣被风微微拂动。他居高临下睥睨着张丰,眼底无半分温度,瞧着对方垂死挣扎的模样,只觉得比狩猎场上濒死的猎物还要无趣。
“是吗?那你能怎样?”
他唇角明明噙着笑,脸色却阴鸷得骇人,周身散出的戾气,让周遭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微微偏头,目光轻飘飘落向一旁的崔攸宁,语气轻慢随意:
“是吗?他说是你的错?”
张丰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他再小,也是朝廷在册命官,谢遇纵然是镇国公府世子,天子脚下,总不能真的无法无天。
崔攸宁唇瓣微张,心头一紧,尚未吐出半个字,身前那道身影已淡淡回头,语气笃定,一字一顿:
“她说不是。”
???
她何时说话了?
崔攸宁自己也是一怔,秀眉微蹙,分明未曾开口。
“她根本没说话!”张丰彻底乱了分寸,嘶吼得近乎破音。
谢遇冲他一笑,少年气的眉眼间裹着刺骨凉薄,字字如冰:“我才不管。就算是她的错又如何?她想骂你,便骂了。她便是今日杀了你,你也得受着。”
崔攸宁心口猛地一震。
她自幼被教导守礼规矩、进退有度,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蛮横不讲理。可被这样毫无道理地偏爱着……竟让人莫名心安。
张丰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谢遇!我乃朝廷命官!你岂敢如此待我!我一没犯罪,二没惹你,你凭什么随意处置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谢遇促狭一笑,语气轻佻又刻薄:“王法?你方才不是说,你就是王法吗?我眼里为何要有你——你又不好看。”
他歪着头,故作思索,慢悠悠开口:“既然你说无罪,那我便给你定几桩罪名。
第一,你满口贱人,贱人何在?我怎么没看见?竟敢欺瞒世子,罪大恶极。
第二——”
他话音微顿,目光轻轻落在崔攸宁身上,语气骤然沉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这位小姐,是我镇国公府的贵宾。你冲撞于她,罪大恶极。
第三——”
他盯着张丰上下打量,一本正经,语气却欠得要命:“你长得太丑,晃了我的眼。三罪并罚,理当处置。”
崔攸宁再也绷不住,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本就生得清秀温婉,笑时梨涡浅漾,眉眼温柔,像春风拂过枝头初绽的花,看得人心里无端发软。
谢遇微微皱眉,侧眸瞥她。
好笑?这般严肃收拾人的场合,她也敢笑?
“笑什么笑?”
崔攸宁立刻敛了笑意,垂眸抿唇,重回平日清冷端方的模样。
不讲理的人,遇上更不讲理的,张丰今日这番,纯属自食恶果。
三桩罪名,荒唐又扎心。张丰气得浑身发抖,却在谢遇的气势下,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