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只得笑着讨饶,指尖往聚贤堂方向轻偏,低声提点:“错了错了,赔你一壶珍藏好酒便是。不过你先别急着算账,聚贤堂里那位,可比桃花难缠多了——那群纨绔今儿个乖得像在国子监上课,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遇挑眉来了兴致,松开他揽着肩便往聚贤堂走,口中嘟囔:“能治住那群二世祖的,莫非是太傅亲临?他们连太傅都敢顶撞,还有怕的人?”
“你去了便知。”陈琛慢悠悠跟在身后。
走到聚贤堂门口,谢遇才觉出不对劲。往日隔老远便能听见的喧闹,此刻竟死寂一片。推门而入,满厅京中纨绔个个端端正正坐着,双手安安稳稳放在膝头,连茶杯都不敢随意触碰,便是太傅亲临,也没这般规矩,一个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厅中主位旁。那人玄袍黑发,冷白面庞衬得浓眉锋锐、瞳色沉如寒渊,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直线,无半分多余神情,正静静端坐品酒,周身低气压沉沉漫开,压得满厅人喘不过气。
萧玦?
谢遇瞬间了然众人拘谨的缘由。这便是肃王萧玦,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朝堂之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性情孤僻冷厉,旁人私下都称他“阎王”。便是圣上,也因他治国之才,对这位皇子多有礼让。这般人物,唯独对自己,有着独一份的纵容。
满厅人见谢遇进来,更是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见他竟径直走向萧玦,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也就这位世子爷,敢在活阎王面前这般放肆。
谢遇脸上依旧是那副随性散漫的模样,上前一把夺过萧玦面前的酒壶,仰头将剩余酒液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还点评:“还是你这酒醇厚。”满厅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静得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肃王,今日怎有空来我小舅舅这酒肉场子?”谢遇大大咧咧开口,熟稔得如同自家人。
萧玦看着他那没规没矩的模样,薄唇微微上扬,无奈摇头,语气里藏着纵容:“没长进,还是这般抢别人的酒喝。”
谢遇环顾四周,见众人依旧僵着,朝陈琛扬声:“小舅舅,愣着做什么?上最好的酒!陪肃王殿下尽兴!”
陈琛会意,立刻吩咐伙计上酒,笑着打圆场:“诸位不必拘谨,肃王今日是专程寻世子的,大家自便便是,该吃该喝不必客气。”有他这话兜底,满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活络起来,有人敢偷偷举杯,却依旧不敢高声说笑。
谢遇一屁股坐在萧玦身边,胳膊随意搭着桌沿,笑道:“殿下日理万机,怎想起寻我?许久未见,本世子甚是想念。”
萧玦挑眉看他,眼神锐利却无戾气:“你整日混迹酒楼,既想我,为何不来肃王府寻我?”
谢遇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嬉皮笑意:“我哪敢去阎王庙啊?”
他心中清楚,萧玦的肃王府,恢弘是真恢弘,冷清也是真冷清。府中仆从丫鬟寥寥无几,嬷嬷更是屈指可数,院落里草木疯长无人修剪,地砖缝间积着薄尘,连说话都带着空旷回音。皆因萧玦敏感多疑,怕人多眼杂暗藏眼线间谍,宁可守着一院冷清,也绝不留半分隐患。偌大王府,也就自己能随意进出,旁人连靠近府门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