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见他们,“你们也是去贡嘎的?”
陆时砚点点头。
女孩眼睛亮了:“太好了!我一个人,正愁没人说话呢!”
沈叙和陆时砚对视一眼,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巷子,驶上大路,驶向城外。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沈叙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楼房,越来越近的山。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
女孩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她是个摄影师,说她第一次去高原,说她期待这次旅行很久了。沈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窗外。
车子开上高速,往西,往高原,往他们要去的地方。
沈叙看着那些越来越高的山,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像是兴奋,又像是平静。
他说不清楚。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服务区休息。女孩去买泡面,沈叙和陆时砚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同样去高原的人来来往往。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有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的,有拖着行李箱穿着裙子的,各种各样的人,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沈叙忽然问:“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时砚想了想,说:“紧张。兴奋。怕自己拍不好。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拍的那些,其实也挺好。虽然不如后来那些成熟,但有那时候的东西。”
沈叙听着,没说话,陆时砚转头看他,“你拍的第一张照片,还记得吗?”
沈叙微微怔神,然后想起来了。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那天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按下的快门。那时候他连相机都不会用,只是听陆时砚说“按这里”,就按了一下。
那张照片拍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陆时砚说“还行”。
他。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笑,没问笑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
女孩端着泡面回来,看见他们这样,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沈叙有点不好意思,但陆时砚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继续上路。
路越来越险,弯越来越多,山越来越近。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沈叙看着窗外,手心有点出汗。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怕?”
沈叙点头:“有一点。”
陆时砚说:“我第一次走这种路的时候,也怕。”
沈叙转头看他。陆时砚看着窗外,侧脸很平静。
“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知道这条路虽然险,但能过。知道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他转头看向沈叙,“而且现在有你,更不怕了。”
沈叙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害怕慢慢散开了。
他握紧陆时砚的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一个垭口。
海拔四千三百米。
车子停下来,让乘客下车拍照。沈叙推开车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气息,还有一点稀薄的感觉。
那些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山,现在就立在他面前。山顶有雪,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云从山腰流过,一团一团的,慢慢移动。偶尔露出一角冰川,蓝得不像真的。
他站在那里,被风吹着,被光照着,被那些山看着。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叙想说什么,但都说不出来。
陆时砚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自然的造物。
过了很久,沈叙说:“我拍一张吧。”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陆时砚。
他说:“我说过,要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轻笑一声,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山,站在夕阳和风中。
沈叙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后来,那张照片被沈叙设成了手机屏保。
照片里,陆时砚站在垭口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远方,像是看着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沈叙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起那一天。
他们一起站在四千三百米的地方,第一次看见那些山,他给他拍了第一张照片。
晚上,他们住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窗户外面能看见雪山的影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很安静。
陆时砚在旁边,呼吸很轻。
“明天能看到吗?”
“看运气。”
沈叙想了想,说:“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转头看他,沈叙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因为你想看。你想看的,就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神色微动,他靠过来,在沈叙嘴角亲了一下。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窗外雪山的影子。
陆时砚蓦地开口:“沈叙。”
沈叙应了一声。
陆时砚说:“谢谢你。”
沈叙问:“谢什么?”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陪我。”
沈叙把他抱紧了一点,“不是陪你。”他说,“是和你一起。”
窗外,风还在吹,雪山的影子还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