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不会想我们?”他问。
陆时砚想了想,说:“会。但它会看家的。”
沈叙低头看着村霸,那只鹅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轻轻地说:“等我们回来。”
村霸动了动耳朵,像是听见了。月亮又移了一点,院子里的影子又长了一点。
陆时砚忽然说:“明天早点起。”
沈叙问:“多早?”
陆时砚说:“四点。”
“好。”他说。
陆时砚转头看他,“不问问为什么四点?”
沈叙说:“你要我四点起,我就四点起。”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揉了揉沈叙的头发。
沈叙顺势靠在他肩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村霸在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沈叙就醒了。他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平静,旁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均匀。
沈叙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安心。
沈叙看了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时砚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沈叙问。
“嗯。”他说,“走吧。”
两人爬起来,洗漱,穿衣服,最后检查一遍装备。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沈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家。”他说。
村霸“嘎”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两人背上包,推开门。天还没亮,东边有一点点鱼肚白,星星还挂在西边的天上。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近处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棵老槐树,那面爬满牵牛花的墙,那间他住了大半年的屋子,还有蹲在门口的那只鹅。
他都看了一遍。
陆时砚在旁边等着他。
沈叙收回目光,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走向村口,走向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村霸在后面“嘎”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像是送行,又像是叮嘱。
他们走过村子,走过山坡,走过那条第一次来时的土路。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粉色,鸟开始叫,远处传来鸡鸣。
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第一班车停在站台上,车门开着,司机在抽烟。
陆时砚走上去,问:“去县城?”
司机点点头,把烟掐灭。
两人上车,把包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了,晃晃悠悠地开出去。沈叙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镇上的街道,路边的田野,远处的山影,还有偶尔闪过的人家。
“到了那边,可能会很累。”
沈叙说:“我知道。”
陆时砚又说:“可能会高原反应。”
沈叙说:“我扛得住。”
“可能会很冷。”
沈叙笑了笑,握紧他的手:“你在我就不冷。”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继续往后退。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世界都照亮。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期待。
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
但旁边这个人会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子开进县城,又转上去市里的大巴。大巴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山峦。他们在服务区吃了碗泡面,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市里。火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们穿过人群,找到候车室,在角落里坐下。
陆时砚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叙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早上还在那个安静的院子里,傍晚就在这个喧闹的火车站了。
世界真大。
但也很小——小到不管去哪里,都只要一天。
检票的时候,他们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走过检票口,在站台上停下。火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停在他们面前。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笛响起,火车慢慢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退,人群往后退,城市往后退。
沈叙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从陆时砚脸上掠过,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沈叙忽然问:“你第一次去拍雪山的时候,怕不怕?”
陆时砚想了想,说:“怕。怕拍不好,怕白去一趟,怕一个人死在那边没人知道。”
“但后来发现,怕也没用。该去的还是要去,该拍的还是要拍。”
他看着沈叙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火越来越稀疏。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闭上眼睛。耳边是火车的轰鸣声,是偶尔传来的广播声,是旁边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点灯光,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陆时砚也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沈叙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要去的地方,海拔四千多米。
那里有雪山,有冰川,有这辈子没见过的最干净的星空。
还有他。
他轻轻地说:“到了那边,我给你拍张照片。”
陆时砚睁开眼睛。
沈叙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是你给我拍了那么多,我也想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火车继续往前开,往西,往高原,往他们从来没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雪山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