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找个旅馆就行。”
沈叙说:“这么晚了,没车。在这儿住吧。”
沈叙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别蹲墙根了。有事直接敲门。”
老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村霸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听懂了没?以后别来了。
那一晚,沈叙把老周安顿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公司的那些事,陈姓组长的陷害,老周的千里奔波,墙上的那个洞,月光下那张疲惫的脸。
还有陆时砚一直握着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松开过。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陆时砚也醒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想什么呢?”沈叙问。
陆时砚想了想,说:“在想,你以前的日子,挺累的。”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公司里那些人,那些事,听着就累。”
他转过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还好你来了。”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月光,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心疼。
他伸手,把陆时砚揽进怀里,陆时砚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移,夜风吹过老槐树梢,摇下满地清晖。
很久之后,陆时砚忽然说:“去贡嘎的事,我想好了。”
“去。不管那个赞助接不接,不管背后有没有人盯着,都要去。”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的眼睛,“你陪我吗?”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轻笑道,“陪。你去哪儿我都陪。”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沈叙睁开眼,发现陆时砚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爬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陆时砚和老周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两台电脑。老周在敲键盘,陆时砚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两句。
村霸蹲在他们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沈叙走过去,在陆时砚旁边坐下。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正在把证据整理出来。日志、截图、IP记录、操作时间,都在这儿。”
沈叙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那些他以前每天都要打交道的数字和符号,忽然觉得很远。
老周说:“这些东西,足够证明那些后门是在你离职之后植入的,而且用的是公司内网IP。只要报警,他们就得查。”
沈叙点了点头,陆时砚在旁边说:“我有个朋友是律师,可以帮忙看看。”
陆时砚说:“以前打官司认识的。人挺靠谱。”
沈叙握着那只手,没说话,老周看看他们,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太阳慢慢升高,把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
老周整理完证据,抬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叙想了想,说:“报警。让警察去查。”
老周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回去吗?”
沈叙摇了摇头。“不回去。”他说,“这儿是我家。”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他说,“你找到了。”
中午,老周走了。沈叙把他送到村口,看着那辆乡镇公交晃晃悠悠地开过来,又晃晃悠悠地开走。
老周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他说。
沈叙点点头:“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弯里。沈叙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帮你,有的害你,有的路过你。”
“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陆时砚看着他,没说话,沈叙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还好你留下来了。”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握住沈叙的手。
两人站在村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站在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土路边上。
远处,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一片一片的,紫的黄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蹲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叙忽然说:“去贡嘎的事,定了吧。”
陆时砚点头:“定了。”
沈叙说:“什么时候走?”
陆时砚想了想:“下个月。等这批视频剪完,等天气再好一点。”
沈叙说:“好。”
陆时砚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问问去多久?不问问要准备什么?不问问会不会有危险?”
沈叙笑了笑,“你会带我去的。”他说,“你会准备好的。你会在路上一直握着我的手,会在雪山脚下给我拍很多照片,会在晚上裹着同一床被子看星星。”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在午后的阳光里,在村口那条土路边上,在远处野花的摇曳中,那个吻,沈叙觉得比什么都重。
村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来了。把脑袋又埋回翅膀里,继续晒太阳,远处,山坡上的风轻轻地吹,野花在风里摇晃。
他们站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雪山,有未知,有他们即将一起走的路。
沈叙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他刚来那天,陆时砚对他说的。
“你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不用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