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摇头:“不懂。以前只见过同事的,他们拿这个拍开箱视频。”
陆时砚拿起最小的那个镜头,装到相机上,然后递给沈叙:“拿着试试。”
沈叙接过相机,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他把眼睛凑到取景器上,对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镜头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他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陆时砚走过来,看了一眼相机屏幕,说:“还行。”
沈叙不知道这个“还行”是什么意思,但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坏事。
陆时砚把相机接过去,调了几个参数,又递给他:“再拍一张。”
沈叙再次对准老槐树。
这次镜头里的颜色更深了一点,光影对比更强烈,那些漏下来的阳光好像变成了液体,在叶子上流淌。
他又按了一下快门。
陆时砚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想学吗?”
沈叙抬头看他。
陆时砚指了指相机:“拍视频。想学的话,我教你。”
沈叙愣了一秒,然后说:“想。”
陆时砚点点头,把相机收起来:“那以后拍视频你跟着。先从拿反光板开始。”沈叙不知道反光板是什么,但他点了头。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大妈的大嗓门:“小陆!小陆在家吗?”
陆时砚站起来:“在。”
李大妈提着一篮子东西进来,看到沈叙,眼睛一亮:“哟,小沈也在啊!正好正好!”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的野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刚挖的荠菜,给你们送点来!”李大妈拍拍手上的泥,“小沈啊,你会包饺子不?”
沈叙老实摇头:“不会。”
李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会好啊!不会就得学!来来来,大妈教你!”
沈叙看向陆时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陆时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应付。
然后就真的转身进屋了。
沈叙:“……”
李大妈已经拉着他在院子里坐下,开始讲荠菜饺子的前世今生:“这荠菜啊,得挑嫩的,老的嚼不动。洗干净,焯水,剁碎,和肉馅拌一起,加点葱姜末,加点盐,加点香油,搅拌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
沈叙听得头昏脑涨,但还是一边点头一边记。李大妈讲完,拍拍他的手:“下午你来包,包好了叫我,我帮你尝!”
沈叙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大妈已经站起来走了,走得风风火火,留下一篮子荠菜和一个一脸茫然的他。
陆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叙看着他:“你故意的?”
陆时砚没否认,只是说:“你不是要学吗?先从荠菜开始。”
沈叙低头看着那篮子荠菜,忽然觉得李大妈那句“不会好啊”好像不是真心的。他蹲下来,拿起一棵荠菜看了看。叶子嫩绿,根须带着泥,闻起来有一股清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陆时砚:“荠菜长什么样?我是说,在地里长的时候,怎么认?”
陆时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那篮子里挑出一棵最大的,指给他看:“这个就是。叶子是这样的,边缘有锯齿,开花是白的。”
沈叙认真地看着,努力把那形状记在脑子里。陆时砚又说:“地里现在还有,想认的话,下午带你去挖。”
沈叙抬头看他,眼睛又亮了:“可以吗?”
陆时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反正是你的饺子。”
沈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你去挖,挖回来你包,包完你吃。
但他还是笑了。
中午吃完饭,两人一人拿一把小铲子,提着一个竹篮子,往村外走。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沈叙回头看了它一眼。
村霸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地盘。
沈叙转回头,决定无视。
穿过村子,走过一条田埂,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野地。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地里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植物,绿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
沈叙看着这一片绿海,两眼一抹黑:“哪个是荠菜?”
陆时砚蹲下来,随手一指:“这个。”
沈叙凑过去看。那棵草和旁边的草长得差不多,叶片边缘确实有锯齿,但和旁边那些锯齿的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陆时砚又指了另一棵:“这个是蒲公英。”
再指一棵:“这个是苦菜。”
再指一棵:“这个是毒芹,不能吃。”
沈叙看着那棵“不能吃”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陆时砚看他那样,嘴角又弯了一点:“不用怕,你只要记住荠菜长什么样就行。”
他开始教沈叙怎么认荠菜:叶子是羽状分裂的,摸起来有点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清香,根是白的,带一点点甜味。
沈叙蹲在他旁边,一棵一棵地看,一棵一棵地闻,一棵一棵地摸。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有风吹过来,野草和野菜一起摇晃,分不清谁是谁。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虫在鸣,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地头晒太阳了,把自己摊成一张白色的饼。
沈叙忽然想,他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中午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工位上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回消息,吃完继续改方案。
他从来没在中午的时候,蹲在一片野地里,学认什么荠菜。
“这棵是。”陆时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叙低头一看,陆时砚指着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他凑近了闻,确实有一股清香。
他试着用小铲子挖下去,土有点硬,铲子不太好使,他费了半天劲,把那棵荠菜挖出来,根断了,叶子也散了几片。
举着那棵残破的荠菜,看向陆时砚,对方看了一眼,说:“还行。继续。”
沈叙又蹲下去找下一棵。
这次他找到一棵大的,小心翼翼地下铲子,慢慢松土,最后整棵挖出来,根完好,叶子完整。
他把那棵荠菜举起来,像举着一个战利品。
陆时砚点点头:“有进步。”
沈叙弯着眼睛笑了。
下午的阳光从头顶慢慢西斜,篮子里的荠菜越堆越多。沈叙的手上全是泥,膝盖上也是泥,但他一点也没觉得累。
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凑到篮子边闻了闻。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沈叙,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沈叙和它对视了两秒,忽然把手上的泥往它身上甩了一下。
村霸“嘎”的一声跳开,羽毛都炸起来了,瞪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叙乐了。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提着满满一篮子荠菜往回走。村霸跟在后面,和沈叙保持着至少三米的距离。
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金黄色,远处的山影被拉得很长。有炊烟升起来了,飘散在暮色里。
沈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饺子……怎么包?”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沈叙一脸真诚:“你教我吗?”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只会吃。”
沈叙愣住。
陆时砚接着说:“所以今晚的饺子,你得自己研究。”
沈叙低头看着那一篮子荠菜,又抬头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觉得李大妈那句“包好了叫我”好像另有深意。
村霸在后面“嘎”了一声,这次听起来很像是在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