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冰箱,里面有猪肉、鸡蛋、青菜、辣椒、葱姜蒜。沈叙想了想,决定做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很合理,很均衡,很营养。
他先把肉拿出来解冻,然后开始洗菜。
洗菜很简单,他会的。他把青菜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一片一片地洗。洗完之后,想了想,又洗了一遍。洗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觉得应该再洗一遍。
等他终于觉得洗够了,回头一看,肉还在解冻。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肉有点软,不太好切,切出来的块大大小小,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带皮有的不带皮。他看着这一堆奇形怪状的肉块,心想:没事,反正煮熟了都一样。
开火,倒油。油热了,他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沈叙往后一跳,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架。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炒着炒着,他发现肉开始变色了。
这是好的迹象,他想。
他又炒了一会儿,发现肉开始粘锅了。
这好像不太对,
赶紧加了一点水,水遇到热油,“刺啦”一声更大了,白烟冒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眯着眼睛摸索着找到酱油瓶,往锅里倒了一些。
锅里的颜色变深了,看起来有点像红烧肉的样子。他松了口气,盖上锅盖,让它炖着。往另一个锅里倒油,油热了,把青菜倒进去。
这次没有炸锅,他很满意。他开始翻炒,青菜慢慢变软,颜色变深。他想起菜谱上说要放盐,就放了一勺。想了想,又放了一勺。
把青菜盛进盘子里,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菜,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糊味,猛地回头,发现第一个锅正在冒烟。他赶紧掀开锅盖,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把他呛得眼泪直流。他眯着眼睛看向锅里——
锅里的肉已经黑了。
沈叙愣在原地。
他不信邪地用锅铲戳了戳那块最大的肉,硬的,像石头一样硬。试图挽救般加了点水,想把它煮软。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锅里的肉依然黑,依然硬,依然像石头。
沉默地看着那锅不明物体,忽然想起陆时砚说的那句“你确定”。
他应该听他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叙来不及反应,陆时砚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厨房里烟雾缭绕,两个灶台都在冒烟。陆时砚看了一眼第一个锅,又看了一眼第二个锅,再看了一眼台面上乱七八糟的调料和菜叶,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叙脸上。
沈叙拿着锅铲,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上不知是油还是汗,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时砚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沈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废物了?是不是想让我卷铺盖走人?
最后陆时砚叹了口“果然如此”的气。他走过来,先关了第一个灶的火,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又关了第二个灶的火,把那盘炒青菜端到一边。然后他打开窗户,让烟雾散出去。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着沈叙,问了一句:“你按照什么菜谱做的?”
沈叙小声说:“红烧肉。”
陆时砚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堆黑色的东西,沉默了两秒,问:“红烧肉?”
沈叙的脸红了。
陆时砚把锅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开始刷锅。水声哗哗的,沈叙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应该帮忙,但又不知道该帮什么。他刷完锅,回头看沈叙:“站着干什么?把那盘菜端过来。”
沈叙赶紧把炒青菜端过去,陆时砚看了看那盘青菜,用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
陆时砚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盐放多了。”
沈叙的心沉下去。
陆时砚又说:“不过还能吃。”
沈叙的心又浮上来一点。
陆时砚放下筷子,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那堆还没处理完的食材,最后看向沈叙:“你饿吗?”
沈叙点头。
陆时砚又问:“想吃什么?”
沈叙愣了一下:“我来做?”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来做,咱俩今晚得饿着。”
沈叙无话可说。
陆时砚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他开火,烧水,下面,打蛋,放青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两碗泡面端上桌,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陆时砚把其中一碗推到沈叙面前:“吃吧。”
沈叙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他低着头吃面,没敢抬头。
陆时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碗。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第一次做饭?”
沈叙点头。
陆时砚没再说话。
吃完面,沈叙抢着洗碗。这次他很小心,洗得很慢,没有打碎任何东西。
洗完碗,他走出厨房,看见陆时砚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轮廓很好看。
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陆时砚没看他,只是说:“明天开始,我教你做饭。”
沈叙愣了一下:“你还要留我?”
陆时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为什么不留?”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差点把你厨房烧了”“我连泡面都煮不好”“我可能真的是个废物”。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时砚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是慢慢学的。我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连对焦都对不准。”
沈叙看着他。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明天早上六点,起得来就教你。”沈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那只叫村霸的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白色的球。
沈叙忽然想起自己那盒褪黑素。
他今天应该不需要吃了。
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鹅正睁着一只眼睛看他。
四目相对。
鹅把眼睛闭上了。
沈叙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房间,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里轻轻地响。
他想,这个地方,好像真的可以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