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昌也是在流民中救下了逃出的他,并送他南下…岑岳垂眸看向指尖,似乎还残留少女发丝的芬芳。
自他重生以来,洛晚所做桩桩件件皆与侯府未来息息相关,他方才以忠仆之语安慰她,未曾想她有如此大反应。莫非,她也重生了?
可若洛晚重生而来,不会认不出他,岑岳暗自考量。无论如何,前世今生,永昌侯府皆有恩于他,岑岳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于情于理,他如今都该还了洛晚这一恩。
岑岳去寻张忠,准备告知洛晚所需布置。
只是报恩,他告诫自己。
今生他与洛晚不过萍水相逢,待侯府渡过这一劫,他便南下,与她不再相见。
*
洛晚策马疾行,赶在长安城宵禁前,终于回到了侯府。
彼时丫鬟折梅刚赶回来,气急攻心,尚未来得及禀报小姐被流民所掳,便晕了。
是以侯府上下虽然乱成一团,却因不知洛晚下落,下人们尚未将此事捅到尚在当值的侯爷那去。
洛晚松了口气,压下此事,当即派了一小厮给国公府递拜帖。
她要去找她的好表姐。
翌日,洛晚在醉仙楼约见了陈芳菲。
陈芳菲仍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丝毫不见昨日落魄,屏退下人后,她细细抿了口茶:“说罢,找我何事?”
洛晚直言:“我确有一事,想请表姐相帮。”
陈芳菲掀开茶盏,轻撇茶沫:“归根到底,昨日左右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尽管提。”
洛晚正欲开口,对方又慢悠悠添茶,补充道:“先说一声,若是想让国公府帮你参上一本长安府尹,我可没那个本事。”
洛晚无奈,从小到大,她最佩服这个表姐的,便是表姐分明有一颗不屑争抢的玲珑心,可陈芳菲便能装出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国公府与永昌侯府的表姐妹争来争去。洛晚懒得纠正,便也随她演戏。
洛晚落水怕是陈芳菲玩得最过火的一次。
陈芳菲来之前,洛晚特意打听一二,其他逃回来的贵女府上毫无动静,街坊上并无流民的新传言,能在短时间内封锁消息,其中恐有国公府的手笔。
女眷被掳之事毕竟不光彩,洛晚能理解,但若是背后流民之事国公府也有参与,她得早做打算。
室内无声,唯有银炭燃烧的细响。
洛晚捧起茶盏,神情氤氲在水汽中,聊起另一个话题:“表姐,你觉得这茶如何?”
以为洛晚已经放弃,陈芳菲附和道:“尚佳,怎么,表妹有何见解?”
“这茶叶,是长安城内最时兴的冬片茶,乃是采自冬季茶树立春前萌发的新芽,口感冷冽。”洛晚指了指茶壶,“至于这茶水,乃是今年侯府采集的梅花枝头的新雪,恰与冬片茶相得益彰。”
“原来这茶大有来头。”陈芳菲品过味来,“阿晚表妹,往常你不是最瞧不上这些迂腐做派吗,这是在唱哪门子戏?”
“表姐,阿晚并无此意。这冬片茶最关键的一点,便在于这雪水,必须纯净无垢,我府上也是费尽心力才得了这一罐。”洛晚将茶壶推向陈芳菲,“不知国公府上的新雪可无垢?”
陈芳菲沉默了,她推开窗,今日阳光正好,恰似她意外推洛晚下水的那天。若能有选择,她也想像表妹那般恣意活一回。
“当然。”她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外,手心朝向太阳挡住右眼,感受从指尖洒落的阳光,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整个人沐浴在冬日暖阳中。
“阿晚,国公府洁身自好,府上新雪自然也能烹茶论酒。”
王琅背后没有国公府的势力!
洛晚品出深意,陈芳菲无事人一般端坐回来,仿佛并未行出格之事,摩挲着茶碗沿:“王琅府中的雪,我并不清楚,但对烹雪煮茶的学问,倒也略知一二。”
“阿晚,世家并不关心采茶背后如何艰难,折了几个奴仆,只关注茶味如何。国公府如此,这上面尤甚。”她伸出手指朝上,指向房顶。
“表姐为你指条明路,茶不好喝,不一定非得在茶叶和水上做文章,下人贪图金银,以次充好之事,也常有发生。”
“寻到下人贪墨的错处,主人方可严厉惩治。管家如此,治国亦然。”
洛晚豁然开朗。
如今她想要扳倒王琅,就算坑杀流民证据确凿,他也可推脱于护城心切,轻轻躲过;毕竟此事已解决,她别无他法。
但若因他一己私欲,中饱私囊,逼良为寇,天灾变人祸,有碍天威,届时不必洛晚出手,王琅的政敌自会一拥而上,处理掉他。
如同前世他们对待永昌侯府一般。
洛晚朝陈芳菲深深一福,告辞转身,被身后人叫住:“阿晚表妹,别怪表姐多嘴,那日寒山寺,你与身边那个哑巴侍卫,情谊可深?”
洛晚莫名,怕表姐误会,她特意将她与岑岳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末了,她顿了顿,想起昨日岑岳的好心安慰,还是补充:“他人不错,但我与他之间,实无私情。”
“那便好。”陈芳菲一饮而尽,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眼底情绪激烈涌动,“阿晚,表姐最后劝你一句。”
“岑岳此人,莫要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