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穿过杨树林,蝉鸣声此起彼伏,高亢嘹亮。
长安走在前面,看了眼地图,对着一旁的程锦道:“前面是一处山坳,要不先在此地休整一个时辰,再行出发?”
程锦闻言,眯了眯眼,望向远方,半黄不绿的叶子虚虚掩着一点点树荫。
后面拉着粮车的牛眼皮半阖,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着牛尾,驱赶蚊蝇。
程锦当即勒住马缰,举手握拳示意。
“铛——铛——”亲兵敲响铜锣,挥动红旗,高呼“止行!”
霎时,整队的车夫纷纷拉紧缰绳,护送粮草的士兵也陆续跳下马来休息。
正当午时,众人皆是天不亮便已出发,此刻正是人困车乏之时,湛蓝的天空中,成群结队的鸟划过天际,倒是振奋非常。
数日前,长安收到青要书信,说需要从原州运送一批粮草到同州。
恰好原州已基本完工,她便随行其中。
忽而,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三五片叶子簌簌飘落。
亲兵敲响铜锣,随行众人纷纷起身,车队整装,再次出发。
不多时,走出杨树林,来到山坳处,牛马扬蹄,空气中泛起腥土味,炙热中带着一些慵懒。
太阳半吊在空中,四射的光刺着眼睛,为首的领队盯着前方,后面的牛车一辆一辆,紧随其后,车夫们半坐在马车上,轻挥着长鞭,细看去,有的还在闭目养神。
忽而,似有几簇火光划过天际,待看清时已见无数支火箭插满了粮袋。
“有敌袭!”
护卫队中有人高呼。
可惜已经晚了,队伍中拉着粮车的几头牛已经受到了惊吓,有的横冲直撞,有的急速狂奔。
原本还镇静的另外几头牛也跟着横七竖八到处发狂,紧接着二十多头牛并着护卫骑行的马也狂躁起来,有的转身,有的后退,有的狂奔。
霎时,火光、刀光、尖叫混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堆人影从山坡上涌了下来。
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左右夹击,扑面而来。
他们提着刀,蒙着面,虽是粗布衣装扮,行动却极为凶猛。
长安一面抽出长剑,一面灵巧地闪躲着。
只是周身的蒙面人越来越多,赵起身兼护卫之责,亦为她挡着涌来的蒙面人。
双拳难敌四手,长剑刚刚挑开一把迎面劈来的刀刃,臂上却是一痛。
低头望去,竟中了一支暗箭。
眉头蹙了蹙,她当即折断露在外面的木箭。
忽见又有一流箭飞来,她正欲挥剑挡去,不料竟是手脚发麻,使不上力。
她只得大声提醒赵起,“小心暗箭!”
话音刚落,一个蒙面人策马疾驰而来,提刀砍向一侧的赵起。
哪料竟是虚虚一晃,掩人耳目,反而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待赵起反应过来时,她已在那悍匪马上,此刻正面朝黄土,横趴在马背上。
长安余光看着身后奋力直追的赵起,心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见一头不知从哪里来的疯牛将身后的赵起撞下马来。
马蹄踏地如惊雷,尘土飞扬,她浑身无力,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仿佛搅作一团。
她竭力保持着清醒,望着身后粮队愈来愈远,火光也愈来愈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不知这人要将她带到哪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猛地灌了一口泥土。
就在她感觉快要晕厥过去时,如暴雨般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不是她身下的这匹,是在前方,应该是一队,约莫有十几人。
是敌是友?
青要曾说,同州三大势力,一方是与都城沈尚书相关的钱家,豪横霸道;另一方是太后族亲,管着官道,却处处被钱家压一头;还有本地宗族的曹家。
今日这帮人虽看着像土匪,直奔粮草,细细想来,倒像是冲她而来。
从一开始放火烧粮到后来突如其来的暗箭,现下独独她一人被生擒。
究竟是何人胆敢在官道劫虏朝廷命官,又意欲何为?
“咻!”
一只箭破空而来,劫虏长安的贼人软软倒下。
长安身子依旧无力,任由马驮着她向前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