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赌神:他其实什么?】
【北边明月:没什么,放弃了只是因为今天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早睡。】
【废柴赌神:奥,太难受就哭一场,没人嘲笑你,晚安。】
喜欢的人……
沈惊风关了手机,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却莫名其妙浮现出方才游北的朋友圈,和楼下江别月的身影。
他又高挑又精瘦,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单肩背着书包,就这样站在台阶的第一阶前,抬头看着自己。
今晚的天黑得像在墨水里泡过,月亮却意外地皓洁明亮,江别月就站在那里,眉毛细长而淡,中间一对瞳孔犹如被点上去的墨珠,平静得如同无风无浪的湖泊。
他人如其名,整个人都是淡的,从容貌、到神情、到性格、到气质,都像是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沈惊风当时抽着烟,掐灭烟头转过身时,从那缭绕的烟雾里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一个莫名的想法在沈惊风心底根生,很微妙,很渺小,但它确实存在。
沈惊风从来不否认美的东西,即便那个东西并不是他所喜好的,但他很明确,自己在当时确实是那样想的。
几个小时前,江别月站在婆娑树影下,就这样抬头看着他。
——那时的江别月,仿若真的身披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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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惊风本人很享受睁眼的那一刻看到阅读量唰唰往上涨的感觉,好的作品总不会被埋没,一夜之间,无数读者点赞收藏评论,先前只有一名用户的评论区被瞬间挤满,那个叫“月出惊山鸟”的用户ID也被挤到了最底部。
评论私信一多起来,沈惊风就来不及一个一个地回复过去了,但他却一个劲地翻到最底,点开“月出惊山鸟”的头像。
他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期待和雀跃,点进去时,看到月出惊山鸟果然给他发了消息。
【月出惊山鸟:好多人啊jpg.】
聊天框里是周迅老师的表情包,沈惊风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出惊山鸟:才第一天就有这么多读者了,你真厉害。】
【月出惊山鸟:坐等出书。】
【诗泣:呀,早呀这位读者朋友,你起这么早啊。】
【月出惊山鸟:嗯。】
【诗泣:本日KPI:再更十万字。】
【月出惊山鸟:小心用手过度,得腱鞘炎,用眼过度也容易生结石,还是要劳逸结合。】
沈惊风:“……”
又来了,这熟悉的味儿。
【诗泣: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月出惊山鸟:嗯?】
【诗泣:你三次是医生吗?】
对面立马显示“对方输入中”,但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
过了半晌,沈惊风才看到对面短短地回了一句:
【月出惊山鸟:嗯。】
【诗泣:啊,果然,也只有医生会这么说话233333,你一定是一位很棒的医生,我对医务工作者都抱有最诚挚的敬意。[小黄人敬礼]】
【月出惊山鸟:哈哈,谢谢,为人民服务。】
【诗泣:啊,是觉悟超高的小朋友,致敬致敬,你们都很了不起啦,不过医生竟然会来看我的小说诶,有点受宠若惊,看来以后我不能在专业知识上出差错了[偷笑]。】
【月出惊山鸟:不用担心,你写得很好。】
【诗泣:嗯……说起来,我那位发小也是学理工科的,平时冷酷无情,总之就是挺没人情味儿的吧,很多事情到他手上会变得高度理论化,他绝不会来看我的小说,就算来看也一定会把我这本文批得一无是处。而且……】
【月出惊山鸟:而且什么?】
沈惊风打字的手指顿了下,脑海中某些回忆碎片尽数涌入,一下子抓紧了他的心脏。
但很快,他扯唇冷笑了一下,在心中唰地打碎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像毫不犹疑地拿起锤子敲碎一块反射着梦魇的魔镜。
【诗泣:没什么。】
对面静了一会儿,随即发来一句疑问:
【月出惊山鸟:那如果他变得有人情味儿了,你会对他改观吗?】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沈惊风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看明白他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诗泣:……啊,这个么……人家讨厌我,而我也不好说,觉得他没人情味只是我的主观想法,说不定有人就是喜欢他这点呢,他也没必要为了讨我喜欢去改变什么,不然我会觉得更……】
沈惊风打字的手一时顿住,他收了话,又重新组织语言:
【诗泣:但你别说,喜欢他的人真不少,这家伙桃花运还蛮好的。】
【月出惊山鸟:桃花运好不好可不是以追求者有多少来评定的。】
【月出惊山鸟: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就算得到全世界的青睐,在我眼里,也毫无价值。】
沈惊风盯着屏幕,一手托着下巴,喃喃道:“这孩子看起来还是个恋爱脑啊……可得救一救,万一未来被渣了不得要死要活的。”
【诗泣:也不能这么说,价值永远是来自于自身的。】
【月出惊山鸟:可能每个人对价值评定的方式不一样吧。】
【诗泣:哈哈,这样吗。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到大没这个福气,所以也无所谓吧。】
【月出惊山鸟:万一有人暗恋你呢。】
【诗泣:不可能的,我人缘超——差——】
【诗泣:当然了,有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保证。】
【月出惊山鸟:什么事?】
【诗泣:我不知道现实里会有多少人爱我,我也无所谓,但是我知道,未来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
【诗泣:我跟你保证,你会成为未来当红作家的第一个读者。】
【月出惊山鸟:所以呢?】
【诗泣:所以,未来读者会很多,我不会去一个一个记住,更不会去一个一个回复。】
【诗泣:但无论今后我有多少数以万计的读者,我都永远不会忘记第一个给我留言的读者。】
这件事沈惊风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这个读者他从上一世就知道,当时他还没有这么早发文,也没有起笔名,直接用本名来发表作品,在他用本名的时候,这个人就是第一个给他评论和收藏的读者,从他发表文章的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从廖无人知到万人簇拥,即使身边变得人声鼎沸,他也从未忘记过这个ID。
没想到这一世轮回而来,他取了一个笔名,早了几年发表作品,这一切本来应该已经被他改变,所有的事情也不会按部就班地发展了。
但是月出惊山鸟并没有消失。
沈惊风的命运变化万千,而他成了唯一的定点。
沈惊风视文字为生命,会对一切认真读他作品的人产生好感,这样的人,他自然不会忘。
【诗泣:相信我。】
【月出惊山鸟:信你。】
一墙之隔,江别月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是握着鼠标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他不知道沈惊风究竟是一时高兴了跟他口嗨,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未来的当红作家”确确实实是他的语调,一股毫不谦逊、胸有成竹的狂气和骄傲,透着屏幕肆意而来。
可后面的话,却是江别月从未听到过的。
“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个给我留言的读者。”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他浑身绷直,指尖战栗,心脏砰砰狂跳。
心中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壁垒,在此刻被一腔炽诚摧毁得片甲不留,心中的所有理智、克制、对于利弊的权衡,在瞬间从高空坠落而下。
它们摔得支离破碎,摔得分崩离析。
从这一刻,江别月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
从小自矜又惯于隐忍的他,在沈惊风面前,根本不可能冷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