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累了。

他的手指在碗壁上微微发抖，抖得很轻，如果不是碗里的粥面在微微晃动，几乎看不出来。把碗放下，温禾要歇一歇再吃。

碗被放下，斯特兰端过了碗。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温禾嘴边“要趁热喝。”

温禾张嘴含住了勺子，吞下那口粥，没有看斯特兰，乖乖垂眸吃着粥，眼皮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合拢了的、深色的扇子。

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地被喂完了剩下的半碗粥。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胃暖了，暖意从胃部向外扩散，身上也暖暖的。

他在斯特兰放下碗后，把脸贴靠在了斯特兰的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不硌的、柔软的、刚好能嵌进他颧骨弧度的位置，停了下来。

碗被放在桌上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斯特兰抽了张纸巾，捏着温禾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擦掉了他嘴角一点粥渍，动作不轻不重。擦完，他没有松手，拇指在温禾的下巴上停了一下，蹭了蹭那里薄薄的皮肤。

温禾没有说话，拉开距离，示意斯特兰也快点吃。

吃饱喝足的一人一虫又窝到了沙发上。斯特兰坐着，温禾面对他坐在他怀里，揽着斯特兰脖子，下巴搭在斯特兰肩上。

斯特兰把毯子重新拉好，盖住他的脚。然后就那么靠着沙发，两只手绕过温禾腰间，把他嵌在怀里，玩着温禾的头发。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而绵长，厨房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暖黄色的梯形。

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把地毯上的绒毛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海。

斯特兰给温禾的长发编着小辫，潋滟的眼被光照的仿佛带上了神性：“温禾，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有亲虫。”

温禾没有说话。

斯特兰的手指重新收拢，把温禾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他偏头，嘴唇抵着温禾的额角，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那一小片皮肤听的。

“不要回避我。”

温禾的眼睫颤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斯特兰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感受到了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温热的、稳定的节奏。

早在那长达三个月的“梦”里，他知道了自己其实就是一只虫，一只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到了人类那里的虫。

静默。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了一寸，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还带着红痕的手腕上，落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青色的血管和指节的褶皱上。

温禾的呼吸慢慢地变了，有一点急促，斯特兰安抚着温禾，抚摸着他的脊背：“你觉得呢，要找到他们吗？要见面吗？”他给温禾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不久之后会回到军队，追击虫母的任务还没完成，前段时间部下来信，说是有了它的身影，所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想，要是能有你的亲虫陪在你身边，我会很安心。”

今天早上开会两个小时，斯特兰在会上联合温禾雌父弗伦艾上将，在内部会议中将温禾的身份解释了。要是温禾是个贫民雄虫，那么必定少不了被暗地里争抢，甚至出现强夺。但他是贵族雄虫就不一样了，多少有心思的虫都可能会看在菲利克斯家族的面子上放弃那些恶心虫的计划。

而现在，斯特兰需要去工作，那么把温禾送到菲利克斯家受到保护，是一个较好的方法。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束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下来，在客厅的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金色的光斑。那光斑慢慢地、无声地移动着，从天花板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沙发靠背，从沙发靠背移到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把那个影子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像蜂蜜一样的光。

温禾突然说话了，他敛下眼，手指勾缠着斯特兰的一缕发“斯特兰，我其实知道我的亲虫是谁，我也知道我们见过很多次了，也知道你说的不知道我亲虫是谁是假的，是骗我的。”

斯特兰听着温禾的话，把他抱得更紧了，环着温禾腰肢的双臂紧紧将他禁锢在怀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禾安抚着斯特兰骤然紧绷的情绪：“我在昏睡的三月里，像是走马灯一样，把之前忘记的记忆全部想起来了，知道了我们曾经见过面，也知道了自己的亲虫是谁。”

斯特兰把脑袋窝进温禾颈窝，唇贴着他的皮肤轻轻的吻：“那你……想和他们见面吗？”他没有接他们曾经见没见过这个话题，温禾想起来更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他在他身边。

温禾轻轻笑了笑，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搞笑的事：“见吧，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问他们一个问题了。”

斯特兰用牙齿轻轻的碾磨温禾锁骨下方柔软的皮肤，然后又在被磨.红的皮肤上吻了吻：“你想问什么？”

温禾亲在斯特兰漂亮的眼睛上“我为什么总是被掳走，菲利克斯家族的防护好弱啊……”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