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何昌桥施礼后,禀道:“殿下,龚铎求见。”
“去看看。”卫衡应着,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叶端这才松一口气,她沉了沉肩膀,手臂自然垂落在桌上,指尖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物件。
她视线一顿,看着手里的玉佩,面色又渐渐凝重。
她与卫衡索要玉佩,并非是因自己喜好。她知道这玉佩对卫衡的意义,就算自己真的喜欢,也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夺人所好。
昨日夜里,叶端为卫衡宽衣施针,此玉佩便从其胸前衣襟里掉了出来。她观此玉佩上所雕图案正是皇室卫家图腾,便知这就是之前听连威说过的,先帝所赠且被卫衡珍惜再珍惜的玉佩。
连威还说,殿下因为玉佩的损坏自责了好久,时至今日都一直耿耿于怀。
前不久,她听士兵议论,说是漠州城内有家新开的玉器店,老板雕刻手艺极高,叶端便想着要来玉佩,去玉器店问问能否修复如初,以解开卫衡心结。故而才有今日她向卫衡索要答谢礼的事。
叶端本想等战事平稳时再说,可今日见卫衡心情不错,又怕之后再生波折,便干脆找借口问他要来了玉佩。
她把玉佩小心收好,端着药碗出帐,就见营帐尽头,卫衡几人往关押龚铎的棚子走去。
再次走进关押龚铎的窝棚里,卫衡扫视着四周,虽然桌椅、床榻均与先前并无二致,却又总让人感觉不同。
龚铎端坐在桌前,见到卫衡,他连忙起身相迎。
卫衡面对龚铎而坐,道:“昨日未能听完龚领军所言便急匆匆离开,还望龚领军海涵。”
龚铎忙摆了摆手:“晋王言重了。”他上下打量着卫衡,“听说……晋王受伤了?”
卫衡轻笑道:“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眼下已经无碍了。”
龚铎又道:“听闻……晋王受伤是为救我嘉州一个落单的孩子?”
卫衡点点头:“是因那孩子而起,不过也不全是。”
龚铎道:“我已听上山来的百姓讲了……那孩子姓石,他的父亲,是我手下的一名伍长……”
此言一出,卫衡面色骤然冷下。既是龚铎手下,那必已经……
翠山上的驻军,除了龚铎是卫衡早就叮嘱过可以为长荣所用之人,其余人再无活口。
“……当时,你说放下武器便可放他们走,他们都是有牵挂的人,自然渴望一条生路。可是……”龚铎攥起拳头,重重捶在桌上。
比拳头更令卫衡心惊的,是龚铎的话,是此时门外跑着跳着捡着石子的石家娃儿……
他悲恸地望着那个烂漫的孩子,他或许原本可以避免这一切,又总是迟了那么一步。
“这是战争。”卫衡微微颔了颔首,又看着龚铎的眼睛,“既然投军为家国而战,胜者生败者亡,这没什么好委屈的!”他眸中厉光扫在龚铎脸上。
龚铎冷笑几声:“没错、没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晋王仁至义尽,是温家那对父子背信弃义,我龚铎向来恩怨分明。今日求见晋王,并非是要讨伐谁,而是想与你表达谢意。”
龚铎从椅子上站起:“你肯派手下救援嘉州百姓,龚铎谢过!”说着,他双手抱拳,深俯下身,便欲跪地。
卫衡连忙托起龚铎手肘:“龚领军不必如此。”
他扶起龚铎,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百姓是无辜的。”
龚铎闻此,眼眶一热:“晋王能如此想,还能不顾危险,救我百姓,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我,我或许不会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孩子再入险境。更莫说是敌国的百姓,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们的暴动之中,很可能,我会选择隔岸观火……晋王之举,龚某佩服。”
卫衡笑道:“如此说来,龚领军谢只怕谢错了人。真正救下那孩子的不是我,而是叶旅帅。是她不顾危险折返回去救下了那孩子。我只是捡了个现成,实不应独占功劳。”
“叶旅帅?”龚铎稍稍怔愣:“如此,龚铎更自叹不如。”
卫衡道:“龚领军既已与我直抒胸臆,那本王也便与你直言了。如今翠山已在我长荣掌控之下,而我长荣拿下镶城、涧中也指日可待,长荣收复北江是大势所趋。
龚领军等北江众多将士与北江王不同,你们都是北江大地的儿郎,而他边氏一族则是外族落魄势力趁兴国内乱之时,来此鸠占鹊巢……龚领军的爱国之举当用对地方。”
卫衡见龚铎神色渐渐松下,便道:“龚领军雄才大略,今后可愿与我长荣共进退?”
龚铎闻此,半晌未语。他看看卫衡,又垂下头去,凝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