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士兵大叫着,手指深深嵌入泥地,擦出道道血痕,却也丝毫没有减缓滑动的速度。
身下悬崖万丈,便犹如飞身天际,无所抓攀,一旦落地必定粉身碎骨。
正当绝望之际,士兵胸前猛然一紧,身子重重坠了一下,连带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久等的骨头撞击岩石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士兵缓缓睁开眼,才看清悬崖下的绿树并没有朝自己砸来。
结实的绳索牢牢系在他的胸前,而绳索的另一端,绕树一周,被卫衡紧紧攥在手里。
连威从崖边拉回士兵,他便大口大口喘起粗气来:“好险,差一点就……”
“殿下,道路湿滑,骑马怕是不行了。”连威看一眼卫衡,接过他手中的绳索收起。
卫衡扫一眼众人,厉声吩咐:“弃马步行,加快速度,务必天黑前赶到嘉州!”
疾行三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抵达嘉州地界,可这……哪还是嘉州?
原本绿油油一片平原,此时却是一片黄色汪洋,不见田地、不见房屋、不见人迹……
“这……怎么会……”
众人皆大张着嘴巴,面面相觑。
卫衡见此情景,一下也慌了神:‘来迟了、太迟了!’
他不顾连威阻拦,努着身子便欲下水寻人。
“殿下不可!危险!”
“殿下!”适时的一声“殿下”,便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去。
余肃紧跑来,他如今已是鸣弓营里一名百夫长。今日便是他随叶端一同巡防。
“殿下,前方有处地势稍高的土丘,百姓们都已被转移至那儿,暂时安全……”余肃气喘吁吁地说着,身上的斗篷早已破洞百出。
“快带我们去!”卫衡高声道着,便随余肃往高地跑去。
土丘地势虽高,却依旧挡不住涨上来的水面。
卫衡命士兵搭起人桥,便将土丘上的百姓依次接应下来,撤往安全地带。
士兵护送着百姓,卫衡一把拉住余肃,眸子冷得骇人:“叶端呢?”
鸣弓营的将士们都在,唯独不见叶端。
余肃忙道:“村头有一户人家只剩一个年幼的孩子,叶旅帅命我等带百姓来此处等待援救,她去寻那孩子去了。”
卫衡呼吸沉重,他盯着余肃虽未说话,两只拳头却越攥越紧,面颊肌肉也在脸上跃起,道道分明。
“连威,这儿交给你了!”卫衡扔下一句话,不等连威反应过来,便已不见人影。
他攀着屋顶房梁,涉水往余肃说的村头艰难挪动。
偶有几棵大树,只有树梢挺立在水面上。
呜咽的哭声传来,卫衡心下一喜,像是找到一线希望,他攀过枝头,纵身一跃跳入水中,往哭声传来的方向游去。
“救命、救命……”稚嫩的声音从前方树上传来。
卫衡抓住树稍,定睛便见趴在枝头上的孩子。
“莫哭。”卫衡轻声安慰着,小心将孩子抱了下来。
孩子立刻双手勾住卫衡的脖子,两只脚丫交叉叠在卫衡腰间,紧紧锁在他的身上。
卫衡问他:“你可见过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
孩子啜泣着,却还是认真地回答:“有个……大姐姐来救我……”
卫衡声音一下急促起来:“正是!大姐姐在哪儿?”
孩子瘦弱的肩膀在卫衡身前转了转,发白的小手指了指身后:“大姐姐被水冲走了,往那边去了。”
卫衡胸膛里顿时如巨石砸落。
他看一眼将黑的天色,扶了扶孩子:“抱紧我。”又跃入水中,朝着孩子所指的方向游去。
游出不远,奔腾而来的水流便卷着二人肆意倾泻,卫衡辨不清方向,只能牢牢护住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