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上有淤青,姨母怕我上朝时被人议论,就给了我那些……”卫衡此时才意识到叶端为此事记了这么久,不过现下与她解释明白,他的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叶端恍然大悟,心里窃喜。她把脂粉盒子拿在手中端详片刻收回了怀里。
她笑道:“自打与师父从医,胭脂水粉我都很少用了,不过……”她偏头笑看着卫衡,“殿下的心意,我可舍不得推辞。就是不知……殿下是以何种身份赠与?是晋王体恤属下?还是……卫维齐关心叶谨义?”
叶端的目光一动不动盯在卫衡的眸子里,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寻找他藏在心底的答案。
卫衡面色一僵,怔怔地看着叶端。
叶端自知寻不到答案,亦或她知道他不会承认心中所想。她起身,背好药箱,挑眉笑道:“我逗你的,殿下可不要当真了。”
说完,她便快步出帐去。
夜深时分,营地内外一片寂静。
叶端的帐内呓语不绝,时而轻声啜泣,时而轻唤着:“哥、哥……你们放开他……”
叶端眉心拧在一起,头上汗水不断滴落枕上。
直到一声惊呼:“哥——”她猛地醒来。
她惊慌坐起,观望四周,呼吸沉重且急促。
‘我在哪儿?哥有危险,我要救他!师父、外公!’
叶端急忙下床,掀开帐帘慌张地跑了出去。
脚底传来的刺痛令她一瞬清醒,她低头看一眼脚下,是碎石子踩出的硬邦邦的土地。
她赤脚站在石子上,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汗水:‘不是阙州,我已经不在阙州了……哥他……’
就着山间夜风,叶端渐渐冷静下来。
她睡意全无,看一眼寥廓的星河,她轻叹了一声,转身回帐穿好衣裳、长靴,便打算到营外走走。
是夜月色尚好,不必点燃火把,便可看清山间的路。
叶端顺着山路慢慢走着,思绪一会儿去到阙州,一会儿又回了渊都……
正想着,身边稀疏的树林间传出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的声音。
叶端立时警觉,迅速抽出剑护在身前。
“何人在此?”她大喝一声。
随即,便有黑影从树后走出:“叶姑娘不必紧张,是我!”
来人一身黑衣,尚有黑纱遮面,不过身影倒是熟悉。
黑衣人越走越近,直到就着月光,叶端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她才松开左手指尖夹住的银针。
“兰贤?”
兰贤拉下面纱,颔首:“正是在下,兰贤见过姑娘。”
叶端神色并无半分松懈,依旧厉声质问:“你不在漠州城内,为何来此跟踪我?”
兰贤道:“在下来此是为殿下传信,不知姑娘也会上山来,并非有意跟踪,若是吓到了姑娘,还请恕罪。”
“传信?是娄玉鞍出了什么状况?”叶端问完,心底又随即否定了这种疑问。
漠州城内女医会的办事能力她深信不疑,由他们看管娄玉鞍,就算太后亲自来了,定也查不出什么。再说,如果娄玉鞍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女医会定会第一时间传信于她,应不会送不出信来。
兰贤道:“叶姑娘安排得很妥当,娄玉鞍伤势已经无碍,可以下地走路了。”
闻此,叶端上前一步:“当真?殿下可有何吩咐?”
兰贤点点头:“姑娘放心,这几日,我就会与苟六、苟七带着娄玉鞍上边山。”
叶端舒一口气:“如此,真是太好了。”
兰贤见叶端再无疑问,便拱了拱手:“若无他事,兰贤告辞。”
叶端收起剑,忙与兰贤回礼。
再抬头的刹那,她面前的那双眼睛与记忆深处的眼睛赫然重叠在一起,叶端眼前如有闪电乍亮,令她一瞬恍惚。
“奚澜兄长?”
兰贤迈出的脚步停下,肩头一转回身看着叶端:“叶姑娘终于记起我了。”他嘴角挂起笑意,欣喜而明媚。
叶端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兰贤,他原本不是这个名字。
他本名“奚澜”,是她外公苏仁的故友之孙。
当年苏仁辞官回乡,途中收到故友来信,说他身体大不如前,家中唯有一孙儿尚未成年是他放心不下的。苏仁便特意绕路去到络州看望故友。故友见着苏仁,将孙儿托付后便撒手人寰。苏仁为故友处理完后事,带奚澜一并回了阙州。
那时的叶端还小,不明白奚澜为何总是独自一人读书、习武,从不与她和师兄弟们一起玩闹。
再后来,奚澜投军报国,叶端就再没见过他。
可他是外公的人啊,如今怎么会为晋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