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犹豫不决之时,又听叶端道:“对了,还有一事。”
叶端的脸色一下变得认真:“宜念与连守,似有渊源。”
闻此,卫衡眉头立时紧锁。此前,依照他的判断,宜念当是卫善或是周复派来的,目的与其同北江交战有关。
站在卫善的位置上,他一定不希望他卫衡壮大势力,独揽大权,更不希望北江战胜长荣,卫善所想的,定是利用北江与他卫衡相互消耗,而他趁机篡权夺政。
宜念这颗棋子的作用,便是负责将这潭水搅浑,若他卫衡真有吞并北江之势,宜念必会从中作梗。
可此时,叶端又说宜念与连守有关……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夜色更深几分,万籁俱寂之时,偶尔传出的剑锋呼啸声格外清晰。
也许这剑声对于酣睡之人来说,几乎轻不可闻。可对于满心交战之事的卫衡来说,便是唤醒他的雷鸣。
卫衡起身轻叹,拽起外袍套在身上,便出帐,循声走去。
两军营帐后方,有一小片木杆林,是为方便将士们晾晒衣服才埋下的许多木杆。声音便是从此处传来。
卫衡打远处就见一人对着一件衣服举剑挥舞,那身影卫衡认得,正是连守。
衣袍早已被利剑划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可连守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对着残破的袍子一阵猛刺。
“连校尉这是练的什么剑法?”
卫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似乎吓了连守一跳。他连忙收了剑,转身对着卫衡跪拜:“见过殿下。”
卫衡并未让他起来,而是绕过他去,捡着破碎的布料看了两眼:“演武场上有稻草人,有木桩可供你练习劈砍,你为何在此对着一件衣服出气?是这衣服惹到你了?”
连守颔首:“没有。殿下,这么晚了,您为何还没睡?”
卫衡捏起一块布条,再问:“还请连校尉与本王解释解释,这究竟为何?”
连守抬头看看卫衡严峻的神情,一下垂下头去:“这是今日我换下的旧衣服,本想让杂役去洗,结果……却被那个叫宜念的拿去洗了。”
卫衡不动声色地问着:“洗得不干净?”
连守摇摇头:“不是。是……我不想让她碰我的东西?”
卫衡不解:“就是因此,你大半夜不在帐中睡觉,跑来此处把衣服砍成了这个样子?”
连守并未反驳,低头默认了卫衡所说。
卫衡沉一口气,道:“你此前认识宜念?”
“不认识!”连守未曾犹疑地否定着,语调、神色都透着激动。
卫衡的眸子格外犀利,他居高临下审视着连守,仿佛能透过连守的伪装,看出连守的内心。
连守慢慢坐到自己跪着的腿上:“她是营中女子,我又怎会与她相识?”
卫衡道:“宜念是本王在途中所救,后又拜叶端为师,如今已是军中医官。她从来不是什么营中女子。”
“胡说!”连守厉声反驳,“这话,殿下以为我会信吗?如今营中,除了叶姑娘身份特殊,其女子可曾在兵部名册上留名?连守自幼便在营中长大,我岂能不知出现在营中的女子是做什么的?后来若非殿下决意改革,此时烈营军中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孤儿吧?”
连守站起身来,越说越是激动:“当日允许女子入营的一页军法是殿下亲手撕毁的,殿下忘了吗?为何今日又要带女子回来?殿下如此朝令夕改,自己的命令自己都不执行,就不怕属下背叛你吗?”
“混账!”连威阔步走来,怒道,“连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连守看着连威,半嘲半笑道,“大师兄你跟在殿下身边,却对殿下的妄为不加劝阻,便是失职!”
连威道:“殿下日夜为国事操劳,你却如此质疑殿下,还敢对殿下无礼,连守,你……”
“好了。”卫衡制止二人,他无奈,自己身为长荣晋王,为何连自己的清白都证明不了?
他其实并不在意别人误会或是构陷他,毕竟他的名声,从来都是时好时坏,实非自己能控制得了的。